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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棣看他一眼,道:“你怎知我不想家?”谢曜撇嘴,捅咕他一下:“依我说,你就是没放下,当初他们也不是故意把你弄丢的,这原是意外的祸事。况且,要是没那事,你我能不能遇上都还是两说呢,我这样过命的好兄弟你上哪儿找去?”

李棣垂目,音量不大,似是自言自语:“这世上的诸多意外,大多是你我见不到的合谋。”

谢曜一怔,李棣却不肯细说下去了,“你是打仗打的脑子愚了,还是生来就缺了那根弦?连这样的话,你也肯信?与其说我,我倒是很想知道谢大人是怎么才肯放心把你放在军营里。”

谢曜还没反应过来,李棣的马就先他一步踏远了。他仔细想了想,也没太弄懂对方究竟想说什么。

不过有一点他倒是知道,此番回京并不是谕旨上说的那么简单。家里两个兄长嘱咐他回京路上要谨言慎行,来迎他们的有两批人。刘成山是宫里的老油条了,看人看事毒辣,兄长嘱咐他多加小心是有道理的。至于到了郦安,那个玄衣相,就更是不简单了。

说起来这“玄衣相”原是个诨名,但朝野中的人都这么叫,以至于就这么传开了。玄衣相位高权重,墨色官服上绣云鹤,黑压压的一身,朝中身穿云鹤玄袍的自然不只他一人,可也唯有他,能承的住这样的名声。

他本姓陈,单一个“翛”,字述安,出身于一个普通的小官之家,却是近些年难得的后起之秀。其人手段阴毒,谋略极深,在朝野中厮杀缠斗,做到一朝之相这样的官职,也不过而立之年。

谢曜少小离京,对于朝堂中的事情不甚了解,他只大约知道,在过去的十年里,这个陈翛像是一根刺,牢固稳当的扎在了混沌的风云里,且有自己的根系旁支。

像谢曜这样清白世家里出来的矜贵,虽没有读过几年圣贤书,却也不太看得上这种虚与委蛇玩弄权势的人,更何况,在近些年的边关战事上,这个玄衣相屡屡插手,隐隐有搅弄局势的意思。

天边一朵血色的云霞飘过了他的头顶,谢曜无端觉得渗人。

方才李棣方才说的话突然在他耳边来回浮响,谢曜细细思索一番,犹自心惊。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先前根本不能理解的几件事,李家那样的豪门望族,竟然会不小心丢掉自己的嫡系子孙,而在时隔一年找到后却又直接将他送进了军营历练......

他复又思及十年前随着二哥谢琅远去奚州,在纷飞大雪中看见李棣的第一眼。

第2章 公子

李夫人牵住他的手的时候,李宣棠觉得自己身体很冰很凉,好像骨头都在发冷。府里的下人都不敢说话,他走过的地方是一排又一排的跪倒的仆役。

记忆似乎还停留在昨夜,他就藏在屏风后面,阿娘和父亲在谈话,并未刻意压制声音,他们似乎并不在意这些话会不会被自己听到。

阿娘一直都在哭,但是她从来都不会哭出声音,因为这有违规矩。父亲的声音很浑重,就像他本人一样。

“不过是权宜之计,没什么好担忧的。”他叹息了一声,话里有罕见的无奈和疲倦,“素娘,若非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何必如此。”

烛火摇曳,他清清楚楚的听到父亲的话。

“生在鼎食之家,便要有能力去承担这样的命数。”

“熬的过来,才是我李家的儿郎。”

李宣棠慢慢地从屏风里走出来,阿娘眼里蓄着泪,复又将仓皇伸出的想要牵住他的手缩了回去。父亲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道:“正源先生教导的话,你可记下了?”

李宣棠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回答什么,他知道父亲想听什么。但是他的手一直在抖,那些卡在喉咙里的话就是蹦不出来。

自他记事起,就很少出现在阳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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