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一个神庙殿前,信徒无数,偏他们两个瞧着人模狗样地端着签筹,实则背地里小话说的不断。
李棣慢吞吞地往前移着步子,侧身为身边人挡着冷风。
陈翛披着一件极厚的深色狐裘,但整个人因为安静而显得面相年轻,这样的一个小城里,能瞧见如此书生气的人不多。不打仗的世道里,人们对于无害的相貌总是格外喜欢。
李棣就叹气:“你说你这被大姑娘看看也就算了,结了亲的小媳妇也抠着眼珠看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好眼力。”陈翛侧过半张脸,鼻子冻的有点红,他说:“你仔细看看那人是谁?”
李棣倒是听话地看了一眼,那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的小媳妇跟他视线一对上,颇为羞怯地低了头。李棣也没看清她相貌。正欲作罢,那小妇却携着一捧红笺往他这边走来了。
李棣转头往后一看,各人做各人的事。得,看来大约真是冲着他来的。
小妇面上点了妆,唇上搽口脂,很鲜亮的颜色,并着玉色的锦服,瞧着倒有那么几分温婉。她先是朝李棣点头,而后瞧着陈翛,笑道:“公子还记得我么?”
陈翛倒是很随和,他点头:“新香姑娘,别来无恙。”
李棣立即想起来了,这回细细看了她的面相,兜兜转转十多年,真有几分感慨命运巧合。
新香已经不年轻了,看着她身边大腹便便的商贾,李棣隐约能猜到几分她的归宿。乱世里能活下来已经是三生有幸,脱了奴籍,寻到一个人依傍着过活也算不错。
她有些局促地拢了拢鬓边的碎发,这才慢慢递给了两人系着红缨的小小信笺。她笑道:“这是我方才从衲页师傅那儿求来的三生签,这么一捧,也没说给哪位,只让我四散了去。公子们不如抽去一张,衲页师傅是很有造诣的。”
陈翛伸出拢在披风中的手,又细又长的的指骨略一触上红笺,有点雪落红梅的意思。他再没有戴手套,也没畏惧旁人瞧见他伤疤的惊异目光,很坦然地接受了自己曾一度厌恶的残缺。
随意捏了一张红笺,陈翛温和一笑:“多谢。”
新香有些恍惚,却见李棣已经上前,他不比陈翛,“!山!与!氵!タ!”倒是很认真地在这堆红笺里挑挑拣拣,最后抽了一张,也是很谦和地致谢。
新香瞧着这两人,一个低头握着红笺,一人侧首注视着对方,明明没说什么话,甚至连手都不曾碰上,可是她却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一时间倒是想起若干年前。那时这高个子的儿郎还那样小、是那样孱弱可怜的一个小棒槌;而这个眉目温柔的中年男子彼时则是个满身戾气的少年人,很防备着外人,很不易亲近。
可是一恍惚,看着这两位旧时人,她竟觉得自己依旧是望夕馆里的小女郎,她仍坐在朱红色的木门边,瞧着那个踏雪而来的少年郎抱着卧雪而眠的小孩儿。
一时感怀,新香真心实意地笑了笑,有一瞬间的落寞,又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是好笑。她敛袖离开,走的时候竟也没多说什么客套话。
李棣看着离开的新香,有些没太明白她怎么了。问陈翛,陈翛就摊手:“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每每这个时候,狼崽子就恨自己小时候没多读书,气得牙根痒痒。
陈翛跟着信徒进去拜佛,算是代着他们家露了个面儿。李棣就抱着胳膊站在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远眺着青山流云,破觉自个儿蛮有风度。
有老先生费力地从石阶上迈步上来,李棣瞧着心里不落忍,倒是飞快地奔了下去。那老先生看见他手里的三生签,便问:“小公子信佛?”
李棣扶他上了庙阶,一阵阵檀香里,他摇头,很实诚:“不信。”
老先生倒是没说话,他也没有进殿,反而和李棣一同站在庙外,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一脚踏进神庙,却难得清醒明白。老先生心中万般机锋滚过,问了一句:“既不问禅机不闻禅音,又为何要求这签?”
本站提供的小说版权属于作者,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如无意中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将在第一时间删除!
Copyright 2023360书库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