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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跳得飞快,权当没听出朱钦煜的不悦,对着张白安露出一个恳切的笑:“张大人,请。”

张白安愣了一下,看了看眼前过分热情的小太监,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上座那位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晋王,心中疑窦丛生,却也不敢推辞,点头道“有劳公公”

朱钦煜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一张俊脸绿得发青

沈河走到门口,似有所感,回头冲他眨了眨眼,那模样像是在说“别生气、马上回来”,又带着点没心没肺的急切

朱钦煜喉间发紧,胸口闷得发疼,干脆别过脸,冷硬的侧脸绷成一条直线,一声不吭

沈河见朱钦煜没有阻拦,心里松了一口气,一路领着张白安穿过垂花门,走过回廊

直走到朱红府门旁僻静的角门边,确认四下无人,才猛地停下脚步

不等张白安反应,沈河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礼数做得十足十

连鞠躬,都弯了九十度

“不知公公此举何意”张白安从刚刚愣神快速反应过来,同样对着沈河拱手礼让,姿态绅士,“又或者是晋王殿下还有何要事吩咐晚生?”

沈河鞠躬完后就直起了身,看着张白安那张俊逸儒雅的脸,神色有些复杂

“张大人,可曾听闻一句话?”

“公公请明示”

“不谋万事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张白安眸中微微一亮,轻声将这句话复诵一遍,眼底泛起由衷的赞叹,随即温声问道:“此句格局开阔,意蕴深远,不知是出自哪位先贤笔下,还是公公所见所闻?”

“此句非当世之语,亦非典籍所载,公公从何得来?”

沈河这才猛然惊觉,这句话是青代陈澹然所注,此刻根本无人知晓

他心头一慌,面上强装镇定,讪讪笑道:“是奴才早年偶遇一位游历的友人,听他随口提及,并非什么名家大作,不值一提”

浣衣局出身的小太监,何来能言此等谋国之语的友人?

张白安心下疑惑,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颔首:“令友,有国士之风”

沈河不敢耽搁,不敢鬼扯装逼,他直接开门见山:“张大人,功于社稷、利在万民者,是否在八议之列?”

【八议:议亲,议故,议贤,议能,议功,议贵,议勤,议宾】

“自然在”张白安答得干脆,同时也明了沈河的意思

沈河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那若有一位能安天下、通吏治、晓军事的能臣,为成大事暂依权贵,是趋炎附势,还是权宜之计?大人能眼睁睁看着国之柱石,死于党争倾轧吗?”

张白安淡淡开口,字字精准,一语道破核心

“公公是想告诉我,晋王选于宪,非附谢党,是择能臣”

“殿下所谋,从来不是党派立场,是江山实务”

就是这个意思!就是这个意思啊!

历史上张白安这一生,不救清官,不救清流,不救伪君子

他拼死去救的,只有一种人

肯做事、能做事、做成事的人

可惜当时的他人微言轻,救不了于宪,只能眼睁睁看着国之柱石,变成诏狱冤魂

沈河都快哭了,他这差不多是明晃晃告诉张白安

我们跟你是一路人,你跟我们啊,你跟我们啊

快来投奔我们啊

我们是一路人啊!

张白安神色依旧平和,目光沉静如水,语气谦和却坚定:“公公心意,白安心领了”

“家师白维大人,于我有知遇再造之恩,白安纵是微末书生,也知忠臣不事二主,良臣不忘师恩,断不会因一言半语,便背离师门、另择门路”

这是明着拒绝了

沈河眸色黯了下去,有些失望,有些难过

“公公今日所言,虽切中时弊,却也只是一面之词,白安不敢尽信,更不能轻许”

还没等沈河开口解释

张白安话锋微顿,温润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思量“只是白安也明白,清谈误国,实干兴邦。这朝堂之上,高谈阔论者车载斗量,肯为百姓、为社稷躬身做事的人,寥寥无几。殿下若真能重能臣、远党争、谋实务,便是大月之幸。”

这是留有余地了,张白安现在拒绝了沈河,是他不相信一时之言,却也对朱钦煜产生了观察欲

若朱钦煜真的符合他心目中的明君,心目中的帝王,张白安会选择改换门庭

沈河很快燃起希望

他本就没指望一句话策反这位未来首辅,能在他心里种下一颗晋王重用实干、不涉党争的种子,能让他把朱钦煜列入“可观察、可考量”的君主人选,便已是天大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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