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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折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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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折叠刀

人民教师的生活好就好在规律。

这种规律是骆弥生的舒适区, 也是大部分选择成为老师的人要考虑的那个点,很多人都为了能过上这样的生活无比费劲地考教师编。

但这却是李和铮的不应期……好像不是这个词儿。

反正,这门他本来挺喜欢教、却又得重复上一遍乘以五倍的课, 快把他无聊出花儿了,每天纯靠责任心和风趣幽默的社交面具扛着。

好在他还能把精力放在拎秦舟上。

可秦舟忙着开题,有几天实在顾不过来,可怜巴巴地说老李, 好师父,我过两天再去找你。

麻辣老李冷脸说当然不行,这不是你求来的吗?这才哪到哪。

秦舟晕头转向, 开题答辩在即,加上一大堆繁琐的旁枝末节, 忙到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压力值飙升。

这酸爽, 实在要命,又悄咪咪地去约了一个骆弥生的咨询。

——在燕园里生活的孩子们早已习惯有事没事约骆弥生的咨询, 不过几年时间便代代相传,那是隐藏在校医院里的保护神。

不论是真的遇到过不去的坎儿了、真的生病了, 还是纯粹心烦, 都想去听听骆老师的低音炮。

于是, 白天骆弥生在系统里查看下一天的预约, 看到了熟悉的名字,晚上回家吃饭时跟李和铮提了这事:“你松他几天吧?别给逼出问题了。”

“没有的事。”李和铮漫不经心地夹菜,“出去以后的强度比这大多了, 写个论文而已, 这连吃苦都算不上。”

骆弥生还是有点担心:“循序渐进呢?我怕他……毕竟富二代,娇气。”

李和铮抬眼看他:“越这样越松不了。从现在到明年时间很快的, 你指望一个人能发生多大改变?不从现在开始改习气,真等着以后出去了裹上旗子送回来。”

他说得对。再加上骆弥生被瞪了一眼,完全说不出更多劝的话,只能在心里默默给秦舟点蜡。

咨询室里秦舟哭丧着脸,并不娇气的富二代只是太想把事情做好了,自己给自己上压力,非要力求开题也一稿过,从头到脚都不能给李和铮丢脸。

越这样越容易出差错,出了差错他得自闭。骆弥生想举点目光放长远的例子劝他。

结果这小子冒出来一句:“骆老师您不吃我的醋吧。”

骆弥生:……又来?

年轻人略显羞愧,但很坦然:“我得承认我越来越……那什么老李了,但您千万放心,我秦舟绝不是那种拎不清要当小三的人,我能把它当成敬爱。”

骆弥生哭笑不得:“说到哪去了。我……”

噎住了。

喜欢李和铮多正常的事。可哪里来的小三一说,我连小二都不是。

好好的咨询病人把医生整废了,在熟人面前骆大夫也不多讲师德了,放弃了找例子,只劝他放宽心,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在这个校园里开题两次不过都很正常。

好在秦舟也只是想听他说说话,咨询结束满血复活,继续去接受学业和老李的蹂躏。

骆弥生抱歉地请下一位学生稍等他几分钟,下楼去抽烟。

时间如流水,匆匆不回头。若它能为谁停驻,谁又想过蜉蝣朝生暮死的日子。

但成年人总要管理好情绪,成熟的人更明白尊重他者既定的轨迹,留给个人情绪的只有一支烟的时间。

上楼时,骆弥生路过镜子,侧目,白大褂包裹着的人一如既往,面色平静,去往下一场年少的心事。

而李和铮在规律的生活中,既觉得挺好,又觉得活见鬼。

这生活既忙碌又不起波澜,他早上有课就跟骆弥生一起出门,上课,开会,除了教研室的,他真的被拽去参加了教研部关于小学期改制的大会,榨干一切剩余价值。

中午和骆弥生一起吃饭——还挺奇妙的,上学时因为不在一个校区,他们也没有每天一起吃食堂。

下班一起回家,带带徒弟,去健身房,一起看看书,批作业,给每个名字对不上脸的孩子记平时分。

再看看电影,喝点酒,和苏启然他们隔几天聚一次……

因为怕早上起不来,连上床的频次都变得规律。

唯一有点特殊的是骆弥生每天都要腾一块时间自己一个人闷书房里捣鼓点什么,还不给李和铮看。

李和铮别的都可以没有就是好奇心多,搞新闻的人哪天没有好奇心探索欲了才真是完草了。

刚过退休生活时不让他看他觉得爱让不让,给他看他都不抬眼皮,现在不给他看他非想看。

骆弥生只能给他展示一下电脑屏幕,一个巨大的思维导图的目录页。

李和铮扫了两眼,明白了:“写侦探小说呢?”

“嗯,书名是《哥伦比亚往事》。”

好吧,错综复杂的他失去了兴趣。他看起来只需要坐享其成。

私人医生手边放着的几本精神病书,上边卡了很多新的彩色标签页,看起来是边根据现在已知的线索梳理事件,边做治疗方案。

李和铮拍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在这样客观层面上非常健康的生活中,李和铮连记录着过往的噩梦都不做了,百无聊赖到主动给白逐雪打电话:“丢点社会新闻素材给我,我给你整两篇。”

一时间只有白逐雪一个人高兴的世界达成了,立刻空投一大堆素材过来。天知道这尊神愿意写组稿意味着什么,平平无奇的事件在他手里转一圈都妙笔生花。

李和铮燃起点兴致,然而从前坚定地坚决不写这个是有道理的。

真不是他矫情,让他来写这玩意儿,写完后空虚超级加倍,活像一场滥|交后以为每个人都爱自己的华丽幻觉。

就这样,这个九月连眼都不眨地到了尾声,苏启然稳定刷新出国庆假期的美好邀请,也不往远了跑,这么近那么美周末去河北。

李和铮现在像老鹰捉小鸡里的鸡妈妈……哦骆弥生更像,喜欢护孩子。他像鸡爸……呸什么玩意儿?

总之他现在出门屁股后头跟一串孩子,这种趁人多社会观察采风的大好机会,一辆车后排肯定得塞上郑b雅徐海瑶秦舟。

不过因为后排空间问题,秦舟专门又回家把他那刺眼的大揽胜开来了,骆叶月也专程来趟学校给他们送车。

都怪苏启然这种放假必须原地弹射起步的操性,这几辆车往校门口一停,李和铮都觉得不得劲儿,有一种真的在搞学术腐败的美感。

他们开秦舟的车,骆弥生最后从学校里出来,提了两大袋子零食。

李和铮一挑眉:“逃荒呢?”

骆弥生没跟他说,默默地把食物放进后备箱,怕他现在就炸毛。

这人根本对力量一无所知。他活了这么大第一次正经在国内靠旅行度过国庆七天乐,对出城方向的车要堵多久毫无概念。

自驾游的乐趣在于哪怕堵车也要聚在一起打牌,李和铮不打牌,可能会被堵得想生吞方向盘。

他们一行人往秦皇岛开,三个小时的路程从下午五点一直开到半夜两点才到预订的海景酒店。

路上崩溃的李和铮抽完了一整盒烟,考了秦舟几十个知识点,答不上来就骂他,给人骂皮实了,又带着孩子们现场写了一篇组稿,听早毕业一年的徐海瑶给他俩讲校招考试的可能出现的题,听到睡着。

进了房间门一关,没等骆弥生去收拾行李,他主动搂住了他:“骆老师,我也需要心理咨询。”

骆弥生心头突突跳,忙回抱住他,看他锋利的眉眼耷拉着,忍不住踮起来,亲了亲他的眼睛:“说吧,阿和同学,咨询什么?”

李和铮再垂眼看他,那些虚假的“堵车堵得好委屈”已荡然无存,铁灰色的眼睛在不笑时惯常是凉的:“你准备什么时候治我?”

骆弥生的心落了下去。

总要面对。他早想到的。李和铮真的决定要走时,他自己会push。

“快了。”骆弥生放任自己依恋地搂紧他,偏过脸,枕在他的肩头,“再让我看一本书,回去后我们去见一趟我导师。”

“什么书?”

“《犯罪心理侧写》。”

李和铮失笑,给心理医生逼成fbi了:“这也用得上?”

“嗯,我猜测单纯做还原事件的引导对你有点难,研究研究侧写。”

李和铮拍了拍他的背,轻叹口气:“我有时候真觉得,你的人生被我搅和惨了。”

骆弥生枕着他的肩没有动,反问:“我过得惨吗?”

“见了我之后挺惨的。”

“我反而觉得见你之前更惨一点。但其实也没有惨。”

“怎么说?”

“你觉得我在学校里快乐吗?”

“挺快乐的吧,”李和铮带着他晃着步子倒退,“人都得活个内心平衡,你又实在医者仁心,不是调侃你。你帮那些孩子,挺快乐的。”

“是。所以我惨什么。”他们倒在床上,骆弥生吻了吻他的鼻尖,“如果没有你,我也不过上这样的生活。”

李和铮侧躺着,撑着头看他,捋了把他的额发:“may,不会觉得可惜吗。总这样不求回报。”

骆弥生摇摇头:“你现在还在这里,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

沉默许久,李和铮冲他张开手臂,他们在床上抱着滚了一圈,心头堵上什么,又放下。

开了这么久车都没什么乱搞的兴致,接过吻,李和铮突然说,要不要现在就去看看海。

于是两个人又发神经般,两点半转移到了海边。

在藏蓝色的夜幕下海水是黑色的,白色的浪在翻涌,壮阔而包容。

这个时间,竟然也有不少人一起发神经的。他们并肩走在稀稀拉拉漫步着的人群里,骆弥生牵住了他的手。

李和铮顿了顿,没有拒绝,转了手腕,与他十指相扣。

月明星稀,海风徐徐,或许是十月的天已经有些冷了,骆弥生的手指有点冰。

李和铮本在走神,觉察到后,松了手指,转而把他的手蜷起来,整个握在自己手里。

骆弥生闭了闭眼,逼退眼前随风涌上来的雾气。

海浪拍在岸边有澎湃的声响,而他的世界寂静无声,属于他的那些早已迟钝生锈的时间齿轮滞涩地退转,在这个小动作里倒退回十几年前。

他不喜欢冬天,因为他年少时很怕冷。

冬天李和铮总爱穿一件大黑羽绒服,戴上卫衣帽子。他们牵手,李和铮手热,会把他的手一起揣进他的口袋,兜里藏着只属于他的盛夏,以至于他们的手再拿出来,都要冒白气。

后来李和铮在赤道上忍受着四十几度的炽烤时,他慢慢的,也不怕冷了。

这样好的人生,又何来搅乱一说。如若人必须得靠爱点什么活下去,那么他愿意一直这样。

即使身边的人牵着他,在仰头望向夜空时,看到的是兰诺斯草原上高远的朗星。

“我其实有点怕。”李和铮焐热骆弥生的手后也没有松开,那些星星看着他,看得他的膝窝抽动着疼。

那道让他瘸了三年多的疤,很疼。

他稀松平常地说着:“我某天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我不敢说。我怕它是真的。”

骆弥生有心电感应般明白了他在指什么,却只能说:“不要想。”

因为它像亲缘关系的99.99%那个数字,似乎把9拉长无限循环,只要顶不到100%就仍有回旋的余地。

可它是躲不掉的。它是真的。

疯玩儿的假期同样过去得很快,他们在海水中游泳,在沙滩上打球,围坐野餐,看有两个年轻女孩见义勇为救了被浪头拍走的小孩,让孩子们冲上去给她们写报道。

李和铮甚至还堆起城堡,惹来好多人拍照。

骆弥生发现不光是他小区里住了那么多gay,沙滩上也遍地都是。

怎么就那么爱盯?!

其他人都对他投来同情的目光,李和铮开怀大笑时在太阳底下比太阳更晃眼,能有什么办法。

人又不能真的拥有太阳。飞蛾扑火还能听个响,人却穷尽一生都飞不到太阳里去。

可偏偏又离不开它,那样灿烂热烈,无私地普照大地,只晒过一秒钟便忘不掉,失去它就永远失去了温度。

都是寻常。

——————

好歹出去玩儿了一圈李和铮活过来百分之八十,又能继续在学校里拉磨,可惜总有事要教他做人。

他实在不想用这样的方式一遍遍地认识到避谶的重要性,但在十月下旬的寒风里,一刻都不消停的蠢事,又来了。

秦舟这喇叭,到底还是年轻,在终于成功成为李和铮的徒弟后,小范围地n瑟了出去。

他心敞亮,n瑟完爽了,自己认认真真写报道去了,可别人不敞亮啊。古人云枪打出头鸟不是抽风了才云。

再小范围的事儿也能无限扩大,这事儿怎么发酵的暂且不表,总归是国庆假期他们出发前校门口的豪车展还是入了许多人的眼。

李和铮当时腹诽的学术腐败,这么一顶大帽子,水灵灵地扣在他头上。

想什么来什么,李老师真的被气笑了。

他这么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教圣贤书的水课老师,招谁惹谁了?

回到最开始,难道就因为挂人科就被记住了?可挂你是因为你菜啊!

人生短短几十年,他满打满算花一年时间当老师,他以为他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大有师德,出了教室门,和男同事私生活混乱,睡女学生,对男学生始乱终弃,收富二代的礼,放眼望去罄竹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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