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e第135章 蟹与桂花酒(2) 月正圆,蟹正肥,桂…… &e&e秋日的阳光是一种暖洋洋的橘色, 暄气尽消,寒气未至,照在深墨绿色的电车与公共汽车的终点站, 远处林立的工厂区上空缭绕着暗淡的烟气,显得色调十分柔和。 &e&e车站边, 卖报童叫卖着晚报, 旁边正在读报纸的主妇神情复杂, 不知是不是又看到了战局不利的消息, 穿着长衫的青年在一旁斜着眼扫视着报纸,绅士打">
&e&e第135章 蟹与桂花酒(2) 月正圆,蟹正肥,桂……
&e&e秋日的阳光是一种暖洋洋的橘色, 暄气尽消,寒气未至,照在深墨绿色的电车与公共汽车的终点站, 远处林立的工厂区上空缭绕着暗淡的烟气,显得色调十分柔和。
&e&e车站边, 卖报童叫卖着晚报, 旁边正在读报纸的主妇神情复杂, 不知是不是又看到了战局不利的消息, 穿着长衫的青年在一旁斜着眼扫视着报纸,绅士打扮的中年人手里提着昂贵的大闸蟹, 用稻草绳子串扎起,蟹身在微微地挣扎。
&e&e对于上海市民而言, 一年四季,这样的好辰光拢共也没有几日。但是对于寄居在河塘湖泊之中的蟹子而言, 这就是最可怕的时节了。
&e&e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总务室内。
&e&e潘碧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串起的蟹,无论她怎么愤怒地挥舞着蟹钳,也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
&e&e虽然没有明文布告, 但自从虞梦婉大摇大摆地走出地下牢房, 并且在梅先生大力扶持之下过几日就要走马上任的消息传了出来后, 那种一直以来的“墙倒众人推”之感,就愈发强烈了起来。
&e&e潘碧莹不仅成了光杆司令,没了手下,没了司机,就连冬季的制服都被克扣了——她是今天看到楼下的电讯处的职员换上了保暖的软胎军帽时才发现,竟然……所有人都把她的那份给忘了!
&e&e潘碧莹对此反应强烈,输人不输面, 到时候所有人都换了新的冬季制服,就她一个人穿着过季的游街示众,以她往日在名媛圈子里混出的经验来看,这绝对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e&e“噢,可能忙忘了吧。”面对她的责问,总务室的干事两手一摊,显得十分无辜。
&e&e“给我补做两套,越快越好。”潘碧莹将手撑在桌子上,气势逼人,这样显得不像是在委曲求全的样子。
&e&e“不行啊,都是统一给工厂去做的,你这单独一件要做,找谁接啊?”干事摆摆手,临时再做一件,那不是告诉上级有人漏做了,谁也不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e&e“……肯定有多出来的制服吧,我拿去改,总行了吧。”潘碧莹再次选择委曲求全。
&e&e“多出来的也是登记在册,有数儿的,少了一件,给不法分子拿去招摇撞骗怎么办?”对此,干事便再次选择两手一摊,“规矩就是这样。”
&e&e潘碧莹气得想拍桌子,此时,身后传来一个清越好听的声音。
&e&e“这是什么规矩,我怎么没听说过?”
&e&e她回过头,看到谢南湘抱着胳膊站在门口,身上的制服笔挺,领章簇新,束紧的武装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形,军帽下是一张令世间女子都会一见倾心的脸孔。
&e&e有谢南湘出马,总务室的干事很快就换了一副面孔,大开方便之门,保证过几日新制服便送到,还连连道歉,点头哈腰地将两人送出了办公室。
&e&e“多谢了,谢队长。”走廊上,潘碧莹望了一眼身旁的男子,又很快转移开了视线,说道,“还有昨天,谢谢你送我回去。”
&e&e“不用谢,举手之劳罢了。”谢南湘冲她微微点头,便准备离开了。
&e&e“谢队长,请等一下。”潘碧莹连忙叫住他。
&e&e谢南湘毫不意外地挑挑眉,转过身,有些疑惑道,“还有什么事么?”
&e&e“谢队长帮了我这么多次,我想请你吃饭……感谢你。”潘碧莹说得有些磕绊,她下意识四处张望了一下,幸好这处走廊相对偏僻,四周没有太多的人。
&e&e“潘小姐,还是不要与我这种人扯上太多关系比较好。”谢南湘忽然笑了,他站在走廊窗户投下的光影里,像是阳光下细碎而晶莹的雪,温柔却又寒冷,“你知道,我这个谢队长,是干什么的吗?”
&e&e潘碧莹脸色微红。
&e&e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潘碧莹进入特工总部以来满腔心思就扑在抓虞梦婉身上了,至于谢南湘……她只知道他是梅先生的“嫡系”,是曾经安插在军情处的卧底,办下过无数大案,人人都对他又敬又畏,是七十六号的实权人物,而他平日也不怎么在七十六号里“办公”,只是偶尔出入审讯室而已。
&e&e“我……暂时还不太清楚。”潘碧莹的声音有些飘忽。
&e&e“杀人。”谢南湘看着有些局促的潘碧莹,像
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尾音甚至带着几分上扬,“我的行动大队,只用来杀人。”
&e&e“……杀什么人?”潘碧莹强装镇定,面前的男子有一种奇异的压迫感,几乎令她产生了想逃的冲动,可她却迈不动腿,只能浑身紧绷地站在原地,心跳如鼓擂。
&e&e“反对‘我们’的任何人。”谢南湘往前走了一步,身形几乎将她笼罩,“我的手下,杀一个人就能拿到500元的‘喜金’,潘小姐不知道吗?”
&e&e不知是男子忽然拉近的距离,还是他话语中透露的含义,都让潘碧莹一时心乱如麻,“可、可……我没有听说……”
&e&e“你当然不会听说。”谢南湘玩味地打量着她的表情,语气轻描淡写,“敢报道这些事情的报馆,已经全都被我们砸得稀巴烂了。”
&e&e潘碧莹瞪大了双眼,她虽然接受了三个月的“培训”,在七十六号的这段日子也听说过不少骇人听闻的流血惨案,但是这些事不会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也不应该跟看起来十分俊美温柔的谢队长有任何关联。
&e&e“所以,还是不要和我这样的人走得太近了。”谢南湘微笑着,抬手正了正帽檐,漆黑双眸如星,“潘小姐,再见。”
&e&e他转身离开,在他身后,潘碧莹的脸已经红得像是蒸熟了的大螃蟹了。
&e&e谢南湘走出七十六号的大门的时候,车已经等在路边了,他掏出烟盒,倒出一根烟来,没有急着上车。
&e&e类似“不要和我走得太近”之类的话,他对许多想接近他的姑娘都说过,这也是他职业生涯中为数不多的真话。
&e&e可惜,她们通常都不会听。
&e&e女人有时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明明知道他冷酷而狡猾,不会爱上任何人,但却总会认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可以用爱和温暖感化他,敲开他冰封的心门。
&e&e可惜他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为了达成目的,他不会吝惜利用任何人。
&e&e驾驶位的车门被打开,出来的人是刀疤脸。他看到长官没有立刻上车,而是似乎准备抽烟,便小意地跑出车来,掏出火柴盒在帽子边沿一划,用手挡着风十分殷勤地将烟点着。
&e&e谢南湘吸了一口烟,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去打听打听,那位潘小姐的喜好。”
&e&e刀疤脸纳闷了一会儿,才反应谢南湘说的是谁过来,“潘小姐……噢,是。”
&e&e虽说答应下来,但他心中不由有些纳闷,头儿的口味实在捉摸不透,以前是谁都看不上,后来对虞小姐似乎,怎么没过多久又换了人?而且要他来说,那个虞小姐怎么也比潘小姐要漂亮一些。
&e&e“多找几个人打听。”谢南湘又道。
&e&e“哦……”刀疤脸这下全明白了,他想了想,低声道,“那虞小姐也会知道的。”
&e&e谢南湘没有说话,轿车停靠在极司菲尔路边的小路上,天际处夕阳如火,秋色迷人,街道旁的梧桐树荫如冠盖,他抬头望天,沉沉地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
&e&e他不担心白茜羽知道此事的反应,以两人如今的默契,她应该不难猜到自己这么做的原因。
&e&e只是……他也实在不知道白茜羽会作何应对。
&e&e无视?故意装作吃醋?配合他演一出被抛弃的戏码?谢南湘琢磨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再浪费时间,关于她,自己就没有一次能猜对的。
&e&e他有些苦恼,如果白茜羽也能像潘碧莹那样,被他迷得神魂颠倒,或者用几句话就能被吓住就好了,但事实上……白茜羽总是用几句话就把他吓住,任何小小的举动,就害得他夜不能寐,辗转反侧。
&e&e谢南湘以为自己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但时至今日,那个月光下的吻仍然时不时出现在他的梦中。
&e&e虽然那只是一个完全不带有任何暧昧的吻,只是权宜之计,只是逢场作戏……但可笑的是,他却因此无端生出许多杂念。
&e&e半黄的梧桐叶飘落,他看着烟变成缕缕的细丝,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不见。
&e&e……
&e&e烟雾缓缓升起,顺着敞开的窗子飘向夕阳西下的秋林小院。
&e&e一身蓝缎花旗袍,披米色针织开衫的唐菀伸手轻轻掸了掸烟灰,仙女牌香烟的味道纤薄而清淡,不会呛人,也不会将身上沾得到处都是烟草的味道,她平时抽得不多,不过这种香烟在作为文字编辑的罗琼家里随处可见。
&e&e她与罗琼编辑是多年的好朋友了,虽然是因为一场杂志专访而结下的友谊,但比她在上海名流社交圈子里的许多关系都要真挚一些,对于她而言也算是纯粹而可贵了。
&e&e罗琼的观点一向是大胆而激进的,唐菀刚认识时甚至会感到有些不适,对于她偶尔冒出的许多惊世骇俗之语也不敢苟同,但自从傅家生变,唐家在风口浪尖上毅然退婚之事发生后,她也开始觉得对方的有些话语有道理了。
&e&e如今她在唐家也不再是那个人人捧着的大小姐了,父亲更急切地想给她找合适的对象,但因为种种原因,都不敢摆在明面上讨论,只是每每父亲让她打扮得好看些出席某些场合时,她都能敏锐地从形形色色的来宾中分辨出哪个是自己的相亲对象。
&e&e她知道父亲不甘心将他的掌上明珠低低地下嫁,想要借由她的婚事攫取更大的人脉,但经过一年的努力,父亲差不多也放弃了,开始打起了孔家的主意。不过无论是哪家,都是不容她来置喙的。
&e&e她看着指缝间已经燃成白灰的烟头,其中微薄的红光一点点褪去,最后还是不甘地熄灭了。
&e&e门外有脚步声响起,唐菀刚将烟丢进烟灰缸掐灭,就听到罗琼的声音,“久等了,上好的大闸蟹就要来咯!”
&e&e她回过头,便看到一身灰色西服的罗琼风风火火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个人,她站起身刚想说话,却看清了那人的长相,登时瞠目结舌。
&e&e罗琼还未察觉,自顾自道,“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个新朋友,白茜羽白小姐,与我一见如故,十分谈得来,人也是一等一的漂亮。”
&e&e说着,又跟白茜羽道,“这是我的好朋友唐菀,大名鼎鼎的密斯唐,你肯定听说过!我们认识好几年了。”
&e&e片刻后,一阵瑟瑟秋风刮过。
&e&e罗琼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明所以。
&e&e白茜羽大方地上前,向唐菀伸出手,“唐小姐,又见面了。”
&e&e唐菀半晌没动,只是沉默地望着她。
&e&e罗琼终于反应过来了,试探地道,“你们……认识啊?”
&e&e她路上倒是没与白茜羽提过她的好朋友是唐菀,想着也是给对方一个惊喜,没想到两人竟是旧识,看起来……似乎关系还不怎么和睦的样子?
&e&e罗琼与书稿报刊打交道得多,接触的也都是文人墨客、商贾明星之流,倒是压根没有考虑白茜羽是蓄意接近的可能性,只是觉得巧巧妈妈给巧巧开门——巧到家了!
&e&e无巧不成书,女编辑立刻就从这里头感觉到了“有狗血故事”的气息,而正好她对故事一向很有耐心,对怎么听到故事也很有办法。
&e&e首先她盛情招呼两人都坐下,并不多问,就先吩咐佣人上茶,把拿回来的蟹赶紧下锅蒸了,然后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篇。
&e&e等大闸蟹终于蒸好,红通通地端上桌了,她一人分一个,等所有人都动上手,一手蟹醋,一手蟹膏的时候,才施施然地发问,“讲讲吧,各位,都是什么关系,怎么认识的啊?”
&e&e她用心相当险恶,这个时候就算是谈崩了想拂袖离去,也得先放下手里的蟹钳子啊,不然带着一手油,连包都不好拎的。
&e&e唐菀没开口,白茜羽自然也不开口,她在忙着吃蟹。罗琼编辑挑蟹很有一手,这一只足足有四五两,蟹膏如白玉,蟹黄如黄金,入口鲜嫩而甘甜,在舌尖一滚美味得人想眯起眼。
&e&e吃蟹要趁热,辜负美食是要遭天谴的。
&e&e一阵尴尬的沉默后,白茜羽终于品味完了,遗憾地放下蟹钳蟹腿,一边净手一边悠悠地道,“说来话长啊。”
&e&e罗琼笑眯眯地道:“夜还很长呢,不急,慢慢说。”
&e&e“好啊,那我从头说起吧。”白茜羽用毛巾擦了擦手,一副准备要长篇大论的架势,“我想想啊,那天,是一个微风和煦的日子,我一时兴起,去花店买了束花……”
&e&e“可以了。”唐菀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她也丢下手里的拆蟹工具,对罗琼有些抱歉地说道,“可否让我与这位小姐……”
&e&e罗琼本想打趣,但话还没出口,就觉察出唐菀的神色格外凝重。她与唐菀认识这么多年,都很少见她这幅严肃神情。
&e&e于是她立刻摆摆手,“我先回避,你们先谈。”说着,她端起一盘子大闸蟹快速地离场,还贴心地关好了门窗,支走了佣人,确保不会有人偷听她们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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