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央莫名有点惴惴不安。
再次灭掉烛火,屋里重新归于一片寂静黑暗。
顾宴植再躺进被子里来时,几乎算是赤裸。
男人灼灼的体温,没有了衣物的隔绝,很快便准确传递到了栗央的身上。
大抵是这副身体底子不太好的缘故,栗央的体温通常偏低,无论何时,肌肤始终凉凉的。
但现在,他却感受到自己肌肤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如有实质的热度。
那是属于……顾宴植的。
栗央的心脏,没来由的,便这么狠狠跳动了好几下。
真奇怪,他方才还极困,怎么现在反倒精神奕奕起来了,脑袋也有点热乎乎的。
栗央闭着双眼,平躺着,双手安安分分地交叉,搭在肚子上。
长睫毛却总忍不住轻轻颤动两下。
还好,自己忍住了呼吸,没有显得很局促。
栗央如此想着,忽然睁开眼睛,看向身旁的顾宴植,想知道对方睡了没有。
可没料到,一睁眼,便撞进了男人那双潭水般幽深静默的眼睛里。
首辅家的万人迷小福宝[11]
栗央吓了一跳。
那双漂亮大眼睛里浮上受惊的情绪。
在如此清冷寂静、又似有似无一丝未散尽的血腥气的夜里,露出怯怯神色的少年,与雪白纯洁的羔羊无异。
都惹人怜爱,又惹人不受控制地生出邪恶。
[黑化值+4,顾宴植当前黑化值48/100]
“你,你没睡呀。”栗央干巴巴挤出一句。
顾宴植不答反问,“我吓到你了?”
栗央下意识点头,又立即摇了摇头。
忽然,他想起来,“你有没有记起什么……?”
顾宴植如实回答,“没有。”
但他知道了那伙人为何要对他穷追不舍,为何不遗余力地想要杀掉他。
也猜出了自己的身份,以及暗处的敌人——那群人背后的指使者是谁。
只是,光知道这些没有用。
想要一举扳倒仇敌,将对方摁死,他必须要记起来的是“证据”。
他一定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足以让对方花重金下死手的证据。
可现在他想不起来任何有关这个的事。
顾宴植因为苦思无果,略微皱起眉头。
且他想到,若是不及早记起,恐怕少年跟在他身边,会一天比一天危险。
不行。
栗央不知顾宴植心神渐渐凝重,他见状,不由有点迷茫,怎么这个记忆……这么难恢复。
又等了许久,两人慢慢悠悠聊了些不痛不痒的话题,谁也没再提今晚的险事。
栗央困了。
而夜也更深。
霜寒露气加重,那窗户又被先前的贼人们破坏,此刻寒风飕飕刮进来。
栗央感到有些冷。
他蜷缩起身子。
将被子拢得更紧。
但还是不够。
半梦半醒间,他蜷缩起来的整个人不自觉朝屋内最大热源——顾宴植挪去。
挪着挪着,便挪到了顾宴植的肩膀边上。
男人睁开眼,看向身旁冻得像小鹌鹑般的少年,没有多做思考,侧过身,直接将人揽进了怀抱。
顾宴植的本意是想给少年取暖。
起初,并无私心。
可渐渐的,他将熟睡的少年抱在怀里,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清澈香气,听见对方那细微又均匀的呼吸。
他浑身上下都开始不平静起来。
想要闻到更多,想要听得更清楚。
这种种欲念的驱动,令他忍不住想要离对方更近,但……不行。
君子不趁人之危。
何况这种逾矩的举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怎么可以。
顾宴植强行让自己的理智占了上风。
但他抱住少年的手始终微微僵硬。
身体温度也愈发灼热。
好在睡梦中的栗央对此很是满意,将他这个“大火炉”抱得更紧。
整个人只想往顾宴植的怀里钻,几乎要将脸蛋埋进男人滚热的胸膛。
一时间,顾宴植更是难耐。
他喉结线条绷得死紧,几乎不停滚动,吞咽动作一下接着一下,额上青筋微微爆出,忍耐的汗也流了下来。
呼——
好半天,顾宴植才沉沉地舒出一口气。
得尽快转移注意力了。
否则,他不确保今晚自己能一直君子下去。
左右今晚注定无眠,如此想着,顾宴植开始仔仔细细回忆被深压在大脑里的那些记忆。
若那公文与令牌不是障眼法,那么,按照自己的推断,他是首辅,欲取他性命的是东宫里的那位,太子。
顾宴植闭上眼,怀中少年身上的清香,仿佛有
能疗愈人心、使人心境安宁平和的效用。
当然,不能深闻,深闻的话,那便是要掀起惊涛骇浪,狂风骤雨了……
顾宴植竭力让自己的思绪,全部停留在回忆过去上。
自己作为首辅时的记忆,空白,太子是何模样,表面品性如何,同样空白。
除了推断出来的这两点,顾宴植完全记不起任何。
他眉头不自觉皱得极深。
鼻尖始终萦绕着少年与生俱来般的香气。
顾宴植空想许久,倏然脑中灵光乍现。
香气!
是了,他脑海里蓦然掠过一幅画面。
画面主色调极暗。
好似是个密不透风的囚笼。
里面燃着一股极浓郁又令人昏沉的难闻熏香气味。
昏暗囚笼里,似乎有女人的哭声。
此起彼伏,有年轻的,有幼嫩的,有沙哑的……
让人感到极度压抑沉重。
这个片段的闪现,令顾宴植太阳穴莫名疼痛。
这是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会看到这样一幅诡异又悲惨的画面。
那些女人,为何会被关在囚笼里。
而那囚笼又是用来做什么,是否与太子有关,是否就是那足以摁死太子的证据。
顷刻间,许多问题在顾宴植脑中产生。
他脑袋愈发疼痛炸裂。
剧烈痛感之中,又有许多新的画面纷至沓来,什么都有。
就好像他大脑深处的黑匣子被打开,无数记忆倾巢而出。
这突如其来的大量记忆片段,让顾宴植头痛欲裂,一时间根本无法吸收。
而栗央便是在顾宴植最为痛苦的时候醒来的。
他感到身旁的人浑身都是绷紧的,还出着冷汗。
栗央起初还有点迷茫地张开眼,从顾宴植的胸膛中抬头。
入目便是顾宴植皱出纹的眉心,以及对方明显饱受折磨的隐忍神情。
“顾——”栗央差点叫漏嘴,“你,你怎么了?”
男人此刻都无法回答他。
好在栗央很快意识到,对方这是快要恢复记忆,但这个过程显然相当苦痛。
他能做什么,才可以让对方好受一点?
栗央心底有些忧急,他咬住唇角,尽量让自己的大脑快速运转。
同时抬手轻轻揉着男人的眉心。
这个举动,意外得有效。
顾宴植的痛苦似乎一下减轻了点。
栗央怔怔。
难道触碰,能够让顾宴植缓解些不适?
他试探地轻轻握住顾宴植的手指。
对方的神色似又好了一些。
可恢复记忆的过程痛苦仍在源源不断产生。
这样的接触,只能让顾宴植有那么一两秒的好转。
紧接着他立马又会陷入难以忍受的痛楚中。
栗央看着这副模样的顾宴植,心中很是不忍,他想了想,咬咬牙。
也顾不上其他,栗央微微撑起上身,凑近了顾宴植的唇瓣。
少年眸子里浮现一丝局促紧张。
首辅家的万人迷小福宝[12]
但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栗央还是在两秒后,倾身向前,小心翼翼地吻在了顾宴植的唇瓣上。
这一刻,栗央莫名感觉自己像是吻醒睡美人的王子。
有点奇怪……
也有点不好意思。
栗央纤细的眉略微蹙着,眸底泛上一抹无所适从。
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让顾宴植感受好一点。
他观察着顾宴植的表情。
似乎,有效果!
顾宴植的眉心此刻已经完全舒展开,比起先前的万分痛苦,男人此刻的神情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平和安宁。
栗央这才稍稍松一口气。
他刚要躺回去,后背便忽地被对方按住,他整个上半身,被直直压回到了顾宴植的身上。
栗央毫无防备,现下与男人的胸膛紧密相贴,他的脸颊“噌”的一下便热了。
顾宴植他——在干嘛?
等待几秒,感觉男人毫无动静后,栗央小心又艰难地撑起身体,一点一点想要挣脱出男人的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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