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看有些惊慌着他，目光闪躲地看着他身上那些针孔，不敢直视他，也不敢回答他。

他在院长那里总是有特权，不会轻易地受伤害，院长似乎不能，或者是不敢对他做什么。

不光是院长，这里的老师也害怕他，害怕他身上的血腥味，害怕那股摄人的菌菇气息，她们的畏惧难以遮掩，甚至于这种害怕最终传染到了福利院这些擅长察言观色的小孩身上。

小孩敌对他，排斥他，殴打他，在发现打不过之后，就远远地，用那种看怪物的惊恐眼神看着他，用各种自己臆想出来的闲言碎语和惊悚故事编排他。

但他并不在意，只是平静地蹲下来捡被撕碎的书的碎片。

他们把捡起来的所有碎片包起来，带去了教堂那是他们的安全区。

每次的仪式白柳都逃掉了，他不喜欢那些有钱人看小孩的眼神。

每一次的仪式过后，他的身上针孔就会变得更多，脸色就会变得更苍白，从一个人变得越来越像一个没有血色的大理石雕塑。

“你说来这里的那些人真的相信有神存在吗？”白柳突然提问，”你觉得神存在吗？

”我不相信。“白柳很干脆地就给出了答案，他指了指桌面上的画本碎片，随口道，“要是有神，就让他把这堆纸片变成一个真的瘦长鬼影给我。”

他抬起了头：“你刚刚在被撕书的时候，是不是不太开心？”

他直视着白柳，继续提着问：“你是不是很喜欢这个画本？喜欢瘦长鬼影？”

他无波无澜地又低下头，继续拼凑书页：”我知道了。“

一个月之后，白柳终于知道他知道了什么。

这个玩偶看起来应该是各种福利院被丢弃的床单被套做的，头上还沾着一根稻草，身上到处都是花色不同的补丁，导致这个【瘦长鬼影】看起来贫穷又笨拙，像个业务不太熟练的流浪汉。

白柳镇定地坐了过去，冷静和他看了不到一分钟的书，就开始把头埋进桌子里笑：“……你的脸从这个布偶里探出来太好笑了。”

“我不信，你一直拿头发遮住自己的脸，万一你的脸比瘦长鬼影还恐怖”白柳趁对方不注意，穿了玩偶服不方便动作，白柳一个回转就强行用手向上撩开了他的头发。

银蓝色的，看起来就像是没有眼珠子的白色眼睛，淡淡地看向白柳，而白柳深黑色的瞳孔里，完整地倒映着他的脸银色的，专注地凝望着白柳眼睛，清晰的下颌线，和苍白没有血色的唇。

白柳收回了自己的摸过对方额头的手，冷静地捏了捏，呼吸声微微变得快了一些。

“我看起来……很恐怖吗？”他轻声问。

“那你为什么心跳这么快？”他问，“不是被我吓到了吗？”

“等等。”他从后面微微环抱过白柳，把那本修补好的书放进了白柳的怀里，语气轻柔：“修好了，送给你。”

第148章 危险异端处理局

通常来说，院长会提前一天把他叫去教堂，然后那天他是不回正常的睡房睡觉的, 他睡在教堂。

教堂被院长锁了, 但白柳在那个教堂待久了，知道一些可以潜入教堂的小通道, 比如一个被窗帘挡住的一个碎掉的小窗户。

看到他的一瞬间，白柳的脸上是没有情绪波动的。

“谢塔。”白柳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你在做什么？“白柳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地询问。

”那些人是来抽你的血的对吗？他们需要你的血救他们。“白柳继续很平宁地问，”你被放了这么多血，你会死吧？“

谢塔说话间呼出了一口白气这足以说明现在他的体温有多冷。

谢塔诚实地摇摇头：”我感觉不到。“

他现在能感觉到冷了，因为白柳好温热。

他们一起睡在满是脏污的血水受洗池里，看着俯瞰他们的神像，百无禁忌，漫无目的地聊着天。

“受洗的意思是神为自己最钟爱的，新生信徒赐予祝福的意思。”

“……对他们自己的祝福吧。”

“嗯。”

白柳蜷缩在谢塔冰凉的臂膀上陷入了沉睡，等他第二天醒来却是在自己的床上，身上一点血水都没有。

这次针孔蔓延到了他脸上，手背和脚背上是触目惊心的，反复抽血留下的青紫。

而谢塔安静地看着他，突然说：“这个绷带拆了，你的【瘦长鬼影】玩偶就有脸了。”

那群抽血的有钱人来得越来越频繁，谢塔出现的时刻变得越来越少，就算偶尔出现，谢塔身上那种熏人的血腥气和菌菇味道都会让人觉得难以接受。

谢塔似乎也知道自己身上的气味并不好闻，他很少在白柳面前出现了，只是远远地看着他，偶尔白柳走过去找谢塔，谢塔就消失不见。

白柳开始和外面的大人接触，做一些适合小孩做的，灰色地带的事情，他能用这个牟取不少的钱财。

一种隐隐的不安和紧迫让白柳意识到，谢塔如果再不走，很有可能就再也走不了了。

揭发白柳的那个小孩缩在院长的后面，他脸上带着畏缩和兴奋，接连咽了好几下口水，才颤颤巍巍地举着手，指向脸上毫无情绪的白柳：“我看到他在和那个大人做……一些奇怪的交易！他帮一些大人做坏事！我看到了！那些大人还给他钱！”

白柳没有说任何否认的话，他只是无所谓地别过脸盯着坐在人群之中的谢塔，出神地沉默着。

这些人根本不在意他到底做了什么，也不会过问他做了什么，就宣判了他的罪行。

这些老师只是恐惧他而已恐惧他这个成天和谢塔混在一起，变得越来越阴森恐怖，喜欢看血腥故事，总是用一种看待宰牲畜的眼神看着其他人的古怪小孩而已。

但在老师过来抓住白柳的臂膀，想要把他拽走的时候，谢塔一只手撑在椅背上，忽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这下这些老师就彻底炸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