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柳救了我……”木柯抓挠自己的头发，他双目发直，“但白六也救了我。”

木柯的大脑里不停闪回各种细节和回忆。

【把灵魂给我吧，让我替那些白六赎罪。】

【如果你一直这么没用，我会抛弃你。】

白柳是会做伤害别人的事情的，他一开始不做只是因为是个被困在普通岗位上的普通人，没有身份和能力。

木柯痛苦地躬起了腰，喘息着：“……他们的不同到底在哪里？！”

不可以！！

小丑那家伙狂热信仰着白六，那种癫狂的信仰就算只是呈现在记忆里，也快要将木柯逼疯了。

木柯感觉自己在被丹尼尔记忆吞噬。

木柯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被丹尼尔一点一点挤压出去。

如果白柳就是白六，那拥有同样记忆的木柯和小丑又有什么区别？

他慌乱地到处翻找地面上那些表格，企图从中找到白柳和白六的区别。

“木柯。”门外的白柳再次敲了敲，他语气依旧很平静，但口吻从第一次的商量直接变成了下命令，“不要让我再说第三次，把门打开。”

门外长发白柳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地望着木柯：“还认识我吗？”

一瞬间，无法被忘记的所有记忆混乱在一起。

白柳平静地扫了蜷缩在地上的木柯一眼，走进了仓库，然后把门给关了起来，然后单膝蹲下，捡起了几张地上的碎纸低头看了起来。

白柳随手找了一个仓库里废弃台阶坐了下来，他双手交握在身前，前倾身体把倒在地上的木柯扶了起来。

“是因为记忆力太好，所以完全没有办法忘记对方灌输给你的记忆吗？”白柳没有被木柯的情绪影响，语气平和地询问。

白柳垂下眼帘：“我的确可以想办法给你抹消这段记忆，但如果只是抹消了，再遇到小丑的时候，你会恐惧的吧？”

木柯的肩膀颤抖了一下，他咬紧下唇，没说话。

木柯依旧没说话。

“无论那个人的存在对你影响有多强烈，看起来和你有多类似，他和你也不是同一个人。”

木柯愕然地抬起头。

木柯迟疑了很久，慢慢地垮下了肩膀，没有那么紧张了，出神地叙述着：

木柯静了一会儿，说：“所以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等我死掉一样。”

木柯缓慢地攥紧了拳头：“……很嫉妒这些可以活很长时间的，健康的人，所以没办法喜欢上他们。”

木柯静了很久很久，眼泪从他泛红的眼眶里滚落，他抬手擦了一下，突然哭着笑出了声：

白柳靠在台阶上，拖着下颌半阖着眼：“如果用股票来比拟，因为很快就会死掉，所以没有人愿意把感情投资到你这样一个注定会亏本的股票上。”

白柳平淡地看着木柯：“而这点，你和借由白六的肯定存在的小丑是一样的，所以在你无法区分我和白六的情况下，你难以辩解自己和丹尼尔，是这样吗？”

“抬起头来看着我，木柯。”白柳用一种下命令的语气说，“望着我，说出我和白六相同的地方。”

白柳淡淡嗯了一声。

“很擅长游戏。”

“……现在都是长发。”

“长发吗？”白柳若有所思地扫木柯一眼，忽然笑了，“我记得你的技能武器可以在中央大厅里拿出来。”

“过来。”白柳垂眸下令。

白柳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地迅速用左手握住了木柯的手，右手绕过颈后束住垂到腰后的长发，然后握住木柯手和他手中的匕首，白柳没有丝毫停顿地向上一划。

木柯表情一片空白地握住割断了白柳长发的匕首。

“因为在你身上投资感情和认可的是我，而不是白六。”

“你远比自己认为的有存在的价值，木柯。”

……白柳和白六是不一样的。

但白柳不会。

白柳扶着支架躬身站起，他不知道从仓库哪里找出一根皮筋用三指撑开，另一只手顺着皮肤从颈后向上梳理，把散乱的黑色碎发三两下抓成一束，神色浅淡地绑了一个不高不低的马尾。

白柳推开仓库的门，在冲进来的光线中侧过头来，他眼神很淡，隔着额边是碎发逆光让人看不太真切，衬衫上全是还没干透的血迹。

木柯咬紧牙，他喊住了要离开的白柳：“……但我暂时没有办法完全摆脱丹尼尔的记忆对我的影响！这没关系吗？”

“这种影响会动摇你为我存在的意义吗？”白柳问。

白柳收回目光转回身，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了：“任何无法动摇你存在意义的东西，最后都会被转化为你的存在价值，只是中间会有一个不稳定的过程。”

门被关上了，仓库里的木柯静静地坐着，手里握着白柳毫不犹豫割断的长发，喃喃自语地重复白柳的话：“……任何无法动摇我存在意义的东西，都可以被转化为我价值的提升……”

木柯把长发捂在自己的狂跳到疼痛的心口，流着泪哽咽地笑了起来。

一行人往流浪马戏团会议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