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人将两根丝线取下来，看向站在最后一排的白柳：“好像是那位。”

苍太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他看着白柳神色平静地起身上前，将肤色苍白，指节纤细的手指蜷开，放到了天平的右盘。

刚刚在很多祭品满脸涨红，使出了吃奶的劲去摁，去按压却纹丝不动的天平，此刻只是白柳轻描淡写地将手放上去，却像是承受不住般，天平的钢丝和横架都在晃荡。

佣人飞快地应是，然后小心地，一根一根地往天平的左盘上加线。

等加到第十一根，天平的指针还是打在右边底部的时候，房间里的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十七根。”佣人不可思议地看向白柳，然后又望向御船，“……御船大人，带过来的丝线用完了。”

他目光晦暗：“那里还有很多，全部拿过来吧。”

十几分钟后，小步快跑的佣人们分别抬着十几个看起来十分沉重的箱子进了和室内，然后把这些箱子按照顺序摆好，一字排开。

御船一挥手：“一起加上去。”

在加到最后一个箱子的最后一根的时候，天平被压到弯折的横架仿佛不堪重负般，被压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御船终于抬手喊了停。

这些几乎是他们从邪神的躯体上剔下来的所有丝线了。

这个人一定，一定会做出很可怕的事情的！

白柳目光无波无澜地望着御船：“北原白六。”

他俯身下来，凝视着白柳的眼瞳里有某种贪婪的欲望在放大：

第449章 邪神祭船屋（218）

苍太担忧地望着白柳的背影，他恐惧地偷瞄了一眼站在白柳旁边的御船，跪着退下了。

白柳抬眸望向御船：“我这样的祭品, 还能拥有更换自己的姓氏的权利？”

“但如果祭品一不小心外逃了然后又被其他家的人抓住先献祭了，这可就不好说了。”

白柳表情浅淡地平视着御船：“御船大人在说什么，我好像听不太明白。”

“每年费大价钱和大工夫买来的几十上百个祭品当中，养育了半年之后, 能产出一根丝线级别痛苦的祭品不到一层，一年后最后能成功献祭的祭品可能只有四分之一或者五分之一。”

御船神色晦暗：“麻木的祭品，是产生不了高质量的【痛苦】的, 所以一年之后无法献祭的祭品，大多都是被报废的祭品了，基本都会自杀。”

“后来我们试验了很多次，终于发现了一个可以刺激这些麻木祭品的方式那就是放走他们。”

“但外逃出去之后，我们不会将他们立即抓捕回来，这样产生的痛苦不够刻骨，也不是这群祭品的最佳赏味期。”

“我们通常会让他们在外面待够半年，再抓捕回来。”

“小到吃一碗拉面给这些饥肠辘辘又没有钱的祭品免账的豪爽老板娘，下雨的时候给你撑伞的热心陌生人，大到愿意给你找工作，短期收养你，让他们可以重新融入这个社会正常生活的，类似于【父亲】，【母亲】，【朋友】，和【爱侣】角色的好人。”

“当这些绝望的外逃者享受到正常的幸福之后，迟钝地地适应自己的【新生活】，慢慢地以为这个世界会善待他们，对所有人都报以希望的那一瞬间”

“而在他们的幸福被打破，被拖回地狱的一瞬间，这些祭品迸发出的痛苦是前所未有的。”

御船傲慢地颔首，他笑起来：“聪明人。”

御船收回视线，他用扇子把轻轻拨弄了一下天平的右盘，眼神沉凝：

“让这些祭品彻底绝望半年，让他们重燃希望半年，然后献祭，所以我们每次祭祀用的不是当季的祭品，而是半年前祭品。”

白柳看向御船：“那北原小葵？”

“原本她的成熟期还有四个月，但在北原家拿到了去年的纳税第一之后，他们不愿意自己的祭品在我们的御船家这个【外逃计划】的控制下，要求在购买新祭品的时候把她一起抓回来了，说她身上已经积压了快三年的痛苦，不用再用我们御船家调教了。”

他的胸膛因为怒气而剧烈起伏着：“本来的【外逃计划】是要在祭品全部抓捕回来之后再次放出，让这些处于彻底绝望中的祭品再次外逃。”

“当这些再次外逃的祭品被抓住的一瞬间，他们身上的痛苦会达到巅峰，这个时候就是他们身上痛苦的最佳赏味期，所以是谁抓到外逃的祭品，就可以立即拖到神社进行献祭。”

御船脸色越来越冷：“狩猎原本是随机的，不过北原家认为御船家连续两年都捕猎到最痛苦的祭品，许出最有价值的愿望，然后在这个愿望的驱动下来年继续成为纳税第一的家族，其中必有内幕。”

御船神色狰狞：“而北原家的这个提议，八大家族居然有七个都投了赞成票。”

“除了北原家。”御船表情扭曲起来，“他们自行培养的祭品献祭了最深的痛苦，也让他们许了去年最有价值的愿望，所以他们今年就成了纳税第一的家族。”

御船讳莫如深地望着白柳：“并且，还培养出了比去年更为痛苦的祭品。”

“夏日祭的外逃计划，北原家今年也参加了，所以你们这一批新祭品会被放走，送到新的地方生活半年，再被抓捕回来。”

御船身体前倾，他凝视着白柳：“如果你想，我可以用一个普通祭品轮换掉你，将他送去你该去的外逃地点接受折磨，而你，只需要等今年夏日祭一过，御船家会送你想要的任何东西给你，然后将你送离鹿鸣县，让你确切地去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是的，任何东西。”御船的态度变得猖狂起来，“鹿鸣县就是处于御船家统治下的，任何鹿鸣县的东西，只要你想要，就可以带走。”

“献祭一次。”御船盯着白柳，“夏日祭当天，你作为新祭品会被放出去，而半年前被放出去又抓回来的旧祭品会被再次放出去，八大家族都回来参加捕猎。”

白柳静了片刻，他忽然微笑了一下，然后看着被他笑得有些莫名的御船，轻声开口：“我答应和你的交易。”

与此同时, 北原家。

“要是您在夏日祭前随便逃跑的话，您的【王子大人】会发生什么, 您应该清楚吧？”

佣人双手交叠在身前，鞠躬后退, 小葵仿佛凝固一般地站在屋子中央许久许久, 然后转头趴在了窗户上, 一动不动地，出神地望着神社。

于是她每晚的乐子看白六上神社，也就这样没有了。

小葵目光惊疑未定地看向那扇被推开一点的门，又在周围看了看，确定没有看到白柳之后，她的心脏狂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