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的玩家从菲比旁边走过，她目不斜视地盯着登入口前面一个全身都被黑袍罩进去的玩家那就是小女巫。

【不要靠近小女巫，她只打五十人以上的危险大本，你跟进去就是送人头。】

其实用了那么多道具，本不应该虚弱的那么快，但她的母亲就像是丧失了求生意志般，迅速地衰败了下去，每次靠近都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在变微弱。

她也给出了答案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

她一个进入游戏才不到一周的新手玩家，就这么跟着新手榜一的高玩【小女巫】进了小电视区最高难度的副本五十人以上的大副本。

菲比也不清楚自己依靠着怎么样一点执念，拖着几乎被怪物腐蚀殆尽的躯体，死死地用双手撑在地上，朝着那个站在地面上，轻快跳跃，到处喷洒毒药，驱散腐蚀怪物的女巫靠近。

她像是看到了那晚私狱里混乱的血光。

她从出生开始从来没有输过，无知地以为她是世界的强者，但却在这个世界却脆弱如蝼蚁，再也得不到她想要的自由。

菲比恍然地抬起头看向赤脚站在她面前的人，斗篷里的小女巫撩开了一角，露出一双灰蒙蒙的眼睛，她似乎是“看”向了菲比的方向，伸手将掌心里白色的瓶子递给她：“喏，给你，解药。”

赐予她光明的，是个看不见的家伙。

菲比静了一会儿，虚弱地反问：“为什么把解药给我？”

小女巫耸肩：“对女孩子我还是比对狗男人要温柔的，就给你了，喏，用吧。”

“啊？”小女巫语气疑惑，“但我的解药带不出游戏啊。”

小女巫略微惊慌：“喂！你别哭啊！我可以想想办法的啊！”

“啊有了。”

菲比一顿。

但是……

“是因为同情吗？”

菲比：“……”

的确，刚刚她听到小女巫说对女生会更温柔，就迅速装哭卖惨了她觉得对方说不定会吃这套，没想到被看出来了。

“你刚刚说，你的母亲选择了死亡，是因为觉得自己是弱者，是你的拖累。”小女巫托着下颌，有一搭没一搭地换了个话题，“弱者没有自由，这倒是很奇怪。”

“哪怕是在游戏里，也是强者才能拥有更多。”

菲比顿了顿：“我的自由来源于你的庇佑。”

“不是哦。”小女巫平静地反驳她，“我帮你并不是因为施舍你，也不是庇佑你，是你的信念打动了我。”

菲比一怔。

“不是因为是强者，所以才拥有自由，而是因为向往自由，弱者才变成了强者。”

“神啊。”她轻声说，“我诞生至今，只见过地狱，从未见过天堂。”

“那请您一定让小女巫上天堂。”

在那之后, 红桃成功地将小女巫引入进了公会。

谈话的地点在岛上一个堆满酒红色绒被的沉郁房间里, 在一个大雨滂沱的下午。

菲比扫他一眼，一针见血：“你去见你母亲了？”

“嗯。”红桃明显不想多聊这个话题，他避开了菲比的视线，声线重新平和下来, 将话题移转了回去，“但小女巫比你更合适, 你们的技能有重叠的部分, 以及你做事有些太极端了，不太适合这么早就上联赛, 小女巫可以说各方面都发展得很平稳，她比你更适合入队，以她的能力，虽然说还是新手, 但甚至已经可以接手战术师的位置了。”

“你太软弱了，不如她做战术师赢取胜利的可能性大。”

红桃沉默半晌，他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睛，身体向后仰倒，嗓音沙哑：“……你说得对。”

“……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保护什么东西了，就连你的母亲，我的旧友，也是她救回来的。”

“你让她去做会长？”菲比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那你要离开公会是吗，你要去做什么呢？”

那天夜晚，他又来到了他母亲的墓前，这是一个很偏僻的欧洲小乡村，红桃将整个乡村都买了下来，但他并没有去打理这个村庄，整个村庄里只有他母亲的墓而已。

“我见到了一个很厉害的小女孩。”他轻声说，伸出手拂去照片上的水珠，“比上次和你说的菲比还要厉害，她救了利百加。”

“菲比说得没错，我的确很软弱，无论我拥有多少【盾】来保护，我都没有将你带回这个世界的勇气。”

菲比很早之前问过她，为什么不复活自己的母亲，明明举一个公会的力量是可以做到的，红桃当时坐在办公椅上失神了片刻，然后散漫地笑着回答死人也是有意愿的。

或者再次看着她自己杀死自己呢？

这个世界还是有教廷，还是有军火商头子，还是有一切可以凌驾于他头顶上，轻易地从他的手里剥夺她自由，消遣她美丽的存在，十年前他保护不了她，十年之后，他也没能成功地保护从岛上下去的人。

不过是大一些的岛罢了。

但如果她活过来，他难道要让她像他一样，数十年如一日地生活在这个布满了曾经伤害过自己痕迹的岛屿上吗？

红桃开始有些空茫和疲惫，有时候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和那个男人那个导致了这一切开端的男人，他的生父有几分相似的脸之后，又会感到一种无法自控的厌恶。

为什么要一直审判他们的，他们的罪已经确定，为什么不杀了他们呢菲比问他杀了他们，一切就结束了。

杀了他们之后，我又要做什么呢？

从那一日算起，他已经在这座岛上待了十二年了。

但事实就是得不到的，他接触过的人，从连续写信三年给他工作室的粉丝到说是相信他演技才选择他的投资商，形形色色，十分多，只要他愿意，或者只要他一个眼神里，他们品出了额外的意味，他们都非常愿意和他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