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青年靠在他的怀里，脑袋无力地歪到一边，露出鸟儿一样脆弱的脖颈，黑发被粘在汗涔涔的皮肤上，胸口虚弱而急促地起伏着。

他抖的厉害。

不行，必须要立刻治好——

人类蜷缩在他怀里，体温在颤抖中飞速下降。

不行不行不行！！

“我……我治不好你。”

“我为什么治不好你？”

——“我们要关押一个人。”

“一个人类？”

“那有什么用？”那声音中带着并不遮掩的轻蔑。

在第一次仪式时出现，可能是巧合。

然而，无论如何，神都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祂将他带走了。

“他身上携带着有神气息的信物。”

不是以神爱世人的方式。

以人的爱欲、也以人的软弱。

“你知道那人类的名字吗？”

“从你们的世界、用你们的语言找到他的名字，将那人类困入这镜子。”

“这没有意义。没有人类能承受的住这样的诅咒，在他被关入镜中之前就会在痛苦中死亡。”

不知道过去多久，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温简言只觉得，刺骨的疼痛被从身体中剥离，和来时一样飞快，去的也很迅速，不过短短几息之间，几乎就像是一切从从没发生过一样。体温和生命力飞快地注入身体里，温简言发觉自己的身体几乎和一开始一样鲜活和强健。

“你醒了。”

“不……”温简言晃了晃脑袋，在对方的怀里撑着坐起来，准备开口回答他刚才提出的问题。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扭头向着巫烛看去——对方的神情看上去和刚才毫无差别，眼神一如既往的专注热烈，心无旁骛，似乎整个世界上除他之外的其他存在都不重要。

他的视线下移，瞳孔颤动，急切而恐慌地逡巡着。

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像是眼睁睁地看着套在脖子上的绞索收紧。

温简言死死盯着他，他想拽着对方厉声质问，但张开嘴之后，却无法发出一点声音。

喉头似乎被某种无法宣泄的混乱情绪堵死了，重重地压在他的胸腔，让他喘不上气，温简言此时几乎无法分辨，自己现在所感受到的，究竟是将骨血燃尽的烈烈怒火，还是恨不得将对方掐死的憎恨，亦或是再平凡不过、再简单不过的……恐惧。

海岸边，面具之下的那张脸似乎笑了。

巫烛低下头，用额头抵住温简言的额头，笑了：“你不疼了。”

温简言愣住了。

二人初见，巫烛还并不会转移他的伤势——在温简言紧张询问的时候，他显得是那样的困惑，似乎对这种手段十分陌生——可后来，在他所在的时间线上，巫烛却一遍又一遍地转移着他的伤势，并且成为了他唯一会使用的手段——为什么呢？

以及，是什么……让他改变的？

简直就像是在害怕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一样。

——“神依旧会以身入彀，以己相替。”

温简言眨了下眼，一滴水倏地砸了下去。

冰冷的手指落在他的脸颊上，用指腹拭去了那温热的水。

“别哭。”

撒谎。

那疼痛是从他身上转移过去的，没人比他更清楚那究竟是什么滋味，而巫烛将永远背负它，他承担这咒文的时间将会比他多百倍、千倍、万倍……无时无刻，永无止境。

巫烛拉过温简言的手，牵着他的指尖摸索过自己的胸膛，带他辨认，声音却一点一点更轻了下去。

“简……”

像温简言一开始教他如何发音一样，这一次，由巫烛教他如何丈量这些笔划。

又一滴水砸在咒文上，晕开上方墨迹般的黑色，露出下放无穷无尽的、流动的金——那是巫烛的鲜血，是永远都无法愈合的伤口。

这一刻，温简言终于意识到了对方想告诉自己什么……

所以不会痛。

以汝之名，刻我之肤。

第671章 【初始】

又是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