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个儿让阿毛去一趟黎大家,给送些我腌的野菜,这个好吃,别让周周伤心了,日子往前看,如今都好着呢。”
匆匆收拾早早睡。
一家三口从外头回来,个个沉默,也没说啥话,各自回屋。顾兆是一切看眼底,不好开口,乖巧跟在老婆后头。
黎周周穿着里衣,察觉到相公贴过来,便一胳膊搂着相公到怀里,相公脑袋靠着他的胸口,黎周周就有了一些踏实。
顾兆嗯了声,胳膊紧紧环着老婆的腰,等老婆继续说。
分家时黎周周五岁,阿爹去世当时懵懵懂懂的,可能还不清楚什么叫‘死了’,没怎么痛,之后的记忆就是从老屋搬出来,冷、饿,一直干活一直干活。
黎周周回忆,“后来我就不问了。”爹哭了,他从小到大就那时候见爹哭过,后来再也没有了。
顾兆也是这么想,看得出来。
“日子往前走,都会好起来的。”顾兆只能这么说。
黎周周说完,心里也轻松了,拍了拍怀里小相公,像是哄小宝宝一样哄着相公睡觉,又给掖好了被子。顾兆就装作小宝宝,在老婆怀里闹一下,还抬着头亲亲老婆的唇。
黎家老两口又在西坪村磨了一天,昨个儿夜里是又冷又饿,气得上头来硬的,回到村长家窝着气想了一宿,他们受点委屈没啥,要是老二不送米了,正仁可咋办?
可结果是连黎二家门都进不去。
隔着门,黎老太一声声嚎二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给黎二哭丧。
黎老太鞋面湿了一半,哭嚎声也停了。刘花香没停,叉着腰说:“嚎丧呢,我家好端端的,要嚎丧回府县给你三儿子哭去。”
“搅的也不是畜生黎三家,都分家了。”
真动手那就不像话了。
黎老头的手就停空中了,黎老太也不气了,两人就见刘花香伸出手,说:“二十两银子拿来,我就使唤男人再给黎三送五年的米,还是八文钱一升。”
咋可能给黎二。
砰,门又关上了。
硬的软的都来不了,外加黎二这次是铁了心了,最终磨蹭了一天也没个效果,最后老两口没法只能先回府县再说。
连儿媳妇都能磋磨死的人,还有啥可怜的?
最后只能一声算了,早分家,早该看清了。
“劳累叔伯了。”黎二给村长道谢拱手。
“瞅瞅你和黎三,再瞅瞅黎大和黎三。”
黎二点头应是,这些话真听进肚子里了,以前不觉得有啥,现在想想前晚他听到娘还有八十八两都气成啥样了,那大哥听了心里能不恨?
黎大这几日不怎么开口说话,吃了饭就去山里砍柴割猪草去了,早上走,带着干粮,晚上天黑了再回来。
村里人瞧在眼底,家里孩子多的,兄弟几个的,当爹娘的心里都反省是不是以前对谁苛刻偏着太多了?拿黎家老两口当反面例子。
簪子是个简单桃花瓣的样子。
杏哥儿高兴递过去让黎周周试试,黎周周摆手说太贵重他就不试了。杏哥儿笑着说:“不是全银子的,包了一层,不过我自我嫁出去后,阿娘还没给我买过贵重的首饰,我瞧着蛮好看的。”
黎周周眼底带着几分羡慕,倒不是羡慕杏哥儿有银簪子戴,而是羡慕杏哥儿阿娘还在世。
小田放了学才从东坪村回来,瞧见村口有骑骡子的大人,穿着衣裳和村里人不一样,也面生,便退到一旁,让骑骡子的先过。
小田指着路,“村长家在里头。”
王阿叔不知道啥事,连着先带儿子回去,关紧了院门。
“咋回事?是骑骡子外人?”
“马?!”
“快把光宗藏起来。”
黎二一家子在屋里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竖着耳朵听外头声响,就怕有人冲门进来要抓人。刘花香心里开始后悔,早知道就不骂的那么难听了,黎三那瘪犊子心歹毒坏着呢,这是想他们一家都不好过日子要坐牢……
两口子不敢动,听又听不清,后来院子连着敲门砰砰砰作响,刘花香吓得腿都软了,黎光宗从柴房出来说要抓就抓他,是他偷的钱不干爹娘啥事。
官差先快马赶到村里通知村长。
有这句话,村长才安心下来,连忙叫儿子敲锣,让全村老老少少都去村口迎着,屋里的婆娘洗干净茶缸粗碗,准备上热水茶叶等等待客的东西。
全村跪着行礼。
到哪个庙,念什么经。
村长头埋得深,不敢看贵人,抖着手。
全村便呼府尊,喊得也不齐。县令脸上笑,让大家都起来,话也说的直白,先说西坪村今年收成很好,师爷便答全村多少亩水田多少亩旱田,交了粮税多少。
“老丈别怕。”师爷笑呵呵说:“今年全村收成好,这是好事喜事。”
县令便也不为难老人家,看了眼师爷。师爷便开口问黎大家在哪里。黎大一家三口便站了出来。县令一看三人,听消息回报,这黎大与独哥儿招了上门婿顾书郎,如今一瞧倒是好分辨。
不错。
差不多是读了什么书,田里的肥料是你想的?如何如何。顾兆一一作答,回答的也是规矩,四平八稳,他心里隐约猜出来,这次县令过来为了何事。
县令是来嘉奖的。
末了,还勉励顾兆几句,让顾兆继续读书科举,莫要为了一时的批责而沉闷放弃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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