刨去本,这一年杏哥儿两口子在府县挣了有一百七十二两银子。
王家婆母肯定没意见,这一半的钱就有八十六两了,比地里刨食还要多,那是二房在外辛苦了,她是肯定行,看老伴。
杏哥儿看大嫂,大嫂笑的摆摆手说成啊。
第二天一大早,杏哥儿先去找小田读信,先给周周把事办了。昨个夜里租的骡车车夫借宿他家,杏哥儿和王石头都没睡严实,那匣子就搁在他们炕头上看着。
四封信,一封是赵夫子的,连着两本书。一封是顾家的。小田给捋顺了。王石头一会拿了送去顾家和赵夫子家去。
“……周周哥说,长命锁是给九月的,以后黎家、顾家两家,哪一房生了女儿或者哥儿都给送长命锁。”
“顾大人说宁西州有雪灾,让咱们村多留些粮食别全卖了。”
拆开了苏家的信。
“这六十两是四个孩子每人十五两,都是在京里做工赚的。”
后来周周说要写信回村,问四人有啥要说的没,四人还不好意思,最后原话是:给家里十五两银子,剩下的他们想给表叔/表哥买些东西。
到了写信时,黎周周斟酌了下,还是没把实情交代完全,只按着四人口气说了拿了工钱回去,在京里一切都好,没提给他家送礼留下三两的事。
二则是苏家三家,除了二房苏狗娃家,其他两家还穷着,三两银子就是一大家子的一年开销嚼头,人穷了,一根针都要紧着抠着,还是不说这些免得生了事端麻烦。
四人是懵懵懂懂的,但都听表叔/表哥的话钱留了下来。
其实要是为了省事,黎周周一口气给十年都成,不过顾兆说穷人乍富容易出事,苏家在村里不是横起来的人家,还是三四年一给,加上苏狗娃的哥儿苏佳英拿回去的十五两,这就三十五两够了。
小田信念完了,该办事的办事了。
刘花香见杏哥儿回来自然高兴,光宗和他媳妇热情招待,杏哥儿坐着喝了口热茶,从怀里掏出花布包的放桌上了。
刘花香以为杏哥儿掏腰包买的。
杏哥儿听了他娘的话,虽是骂他,可心里还高兴,他娘为他想着呢,嘴上说:“不是我,是周周从京里买的,京里的花样子,给九月的,娘你翻背面,还有九月的名字。”
“咋滴就给买了银牌牌?诶呦京里的长命锁,花样做的好看。”刘花香夸了又夸。
“周周说了,以后黎家顾家哪家生了女孩哥儿都给打长命锁,男娃娃可没这待遇,娘你还不知道,周周家可疼可紧着女孩哥儿疼爱了。”
刘花香听的都快烦了。
杏哥儿不知道弟媳啥脾气,毕竟他一直在外做生意,听娘话里意思,就敲边鼓说:“这可是顾大人送的,当官的有福,给九月戴着些日子,九月好了,能带后头娃娃运。”
她是怕了。
杏哥儿知道他娘爱吹牛爱显摆。
另一边东坪村。
回信不急。
之后夫夫俩翻山去了一趟苏家,送了银子话说清了,还给带了年货,都是一些干货果子。苏家大房是小儿子、孙子辈的哥儿去了两人,如今得了三十两,二房是挂靠钱和苏佳英的工钱,加上杏哥儿给的两年一半的钱十两,统共四十五两。如今挂靠四年不用给钱了。
三房一看大哥二哥都拿了银钱多,顿时后悔啊,当即说再送俩上京成不成?
后来二房苏狗娃看三弟后悔,便出了五两,说:“三弟,你开了春先拿这二十两把房盖起来,以后栓子还拿钱回来。”
现在后悔,晚了。
从梁师兄那回来,福宝又得了许多玩具,其中有一盏金鱼灯,福宝爱不释手,小手爱惜的摸摸小鱼脑袋,舍不得放下来。
顾兆惊讶,没想到梁师兄做这一手玩具也很厉害。
孙沐慈爱摸摸福宝的头,“福宝喜欢小鱼的,等明年了,四爷爷给福宝糊个兔子的。”
今日见了福宝,老师一定也是想起了明源。
“福宝才两岁,在等两年,先让他好好玩玩。”顾兆说的是实岁,他说完,见老师脸上神色多了几分愁思,却不好细问。
未能点明,处处却是。
福宝一听会摔着小鱼才放好了。
“好爹爹给你看着。”顾兆答应。
福宝摇摇头说不困,可下一秒用手捂着打了个哈欠。
“那得了空闲,下次爹带你过来。”顾兆答应。他来交作业,看在福宝面上,老师对他的作业诗词应该能温和一些吧?
方六开的门,黎夏也跟了出来,行了礼,在车架旁接夫人和小少爷,顾兆先下了车,黎周周把睡熟的福宝递给相公,这才踩着踏凳下来,一看黎夏老实站在旁边也不知道做什么。
“这个拿到后院去交给我爹。”
黎周周见了觉得黎夏虽然木了一些,但是能教。
他想完管家,再想着孟见云那小孩脾性,默默叉掉了。
“回老爷夫人话,梅子买回来了,这冬日下雪,我和小孟过去,人只剩一口气吊着,看着都凉透了,她老子娘就说一两银子拉走。”方六本来都不想要了,不是钱不钱的事,是年三十拉回来个死人不成吗?
方六当即说:“你是拿了夫人话堵我,到底是你自己私心给主家招来这么个麻烦,还是真忠心耿耿按照夫人老爷话办事?”
“我那句话没道理?年三十了,你老子娘要是还在世,能让你拉着一口气快死的人往屋里拾掇?非得抽你不可。别看我说话难听,我也是跟你一样一道的,我家那时候发大水,整个村子淹死了,我们姐妹兄弟父母爷奶加起来十多口,如今就剩下我和我弟弟相依为命了。”
“我没恨老爷夫人。”孟见云硬邦邦说:“我知道老爷心好,当初没人信我,都说我杀了同屋人,只有老爷问我杀了没杀。”
“我就是没给我哥报仇,我心里不甘。”孟见云这辈子这口气都吊在胸口,出不去了,“我一闭上眼就是我哥,躺在雪地里光着身,一件衣裳都没留,身上肉都不整齐,有牙印……”
孟见云用手背恨恨擦了眼睛,一双眼通红,嘴里说:“我知道人人觉得我横是个坏的贱的,但我心里知道好歹,老爷夫人买了我,我这辈子命都是黎家的,不用你在这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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