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踮脚从宽阔肩膀的缝隙望去，是刑事一部部长的调查官。朱检察官应声后瞥了我一眼便离开检察室。

“什么时候才能看完……”

如果我也戴上他的指套，是否能明白他当时的想法？

我轮流试遍每根手指。担心他突然回来察觉指套上残留的体温，又赶紧放回原处。

却没能做到。被某种强烈引力拉扯着，再次拿起那枚指套。

那些激烈冲突的瞬间，那些在检察室里偶尔交缠的指尖触感纷纷涌现。胸腔里仿佛有蜂群嗡鸣。

“这样怎么专心查案。”

回到座位重启显示器，将视线牢牢钉在屏幕上。朱检察官从部长办公室回来后，我们工作到午夜。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可真躺下肯定又睡不着。

“发现尾号1225的黑号手机行迹可疑。”

听着他的话，我也在脑中把黑号记成“圣诞“。

”

陌生的称赞让我脸颊发烫，像偷戴他指套时一样。微微低头：“谢谢。”

我也在意这点。朱检察官放下正在阅读的笔录，望向天花板。

“虽这么说……也可能是巧合。”

“……不是。”

他歪头的模样让人窘迫。只见他握住鼠标，显示器映在后方窗户上的反光显示他正在关机。我也识相地关电脑。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确切说已是次日凌晨。

“一起走。送你。”

虽然天天加班，但搭他车回去还是头一回。

“安全带。”

“碰到肩膀还能吓成这样。”

想不到借口，又不想继续舅舅的话题，系安全带时转移话锋：“最近您都不叫我去喝酒了。”

这话让人嘴唇发干。

紧接着的补充让我想跳车。但愿他能忘记游乐场的事。我在心里拼命祈祷。

车终于停在官舍前，我匆忙向驾驶座欠身。

“明天准时到。”

想到今早八点四十五分打卡还被说，忍不住小声辩解。

他绝对做得出来。肩膀一僵，瞳孔地震般颤动，生怕他又说“不想上班“，连忙摆手：“不用。和平常一样八点来。”

“好的……您慢走。”

“知道……”

唇上仿佛又沾了蜜。怕再拖长音，我紧闭双唇，却见朱检察官极淡地笑了下。

“快回去睡吧。”

我像往常一样目送他的车驶出巷口，而后仰头望向夜空。我强忍住想揉眼睛的冲动。

“您也是。”

朱检察官说得对。我不可能拒绝父亲的案子。当知道同办公室、就坐在身旁的人正在调查这起案件时。

在他提出之前，我根本没想过要翻那些陈年旧事。

依旧言辞犀利，依然交代大量工作，却与昨日冲突无关。像平时一样连晚餐都替我准备了。

更何况他昨夜那番话确有道理。若父亲案中真藏着什么隐情，愿意协助朱检察官查明真相的，恐怕只有我一人。

「您提议共同调查的案件，我同意参与。」洗完澡正要吹头发，发现手机亮起朱检察官的回复。

想必朱检察官也难以忽视吴在贤身上散发的违和。

「安眠药还管用吗？」「时灵时不灵，最近完全没效果。」「这病得破案才能好。」对我这老毛病而言，从未奢望过痊愈。

「今晚请好好休息。」「李组长也是。」盯着简短的回复出神片刻，才想起拿起吹风机打理湿发。

“困死了。”

决定做平日无暇处理的网购。最近忙得在办公室根本无暇分心。为防朱检察官再来官舍，选了几款素色杯子下单。正琢磨今天安排时，宋科长突然来电。

「李组长，要不要一起吃午饭看《偷渡》？都说最近很精彩，找不到人陪。」以宋科长的好人缘，怎会缺伴。想必是照顾我才特意联系。我这种连影院都只敢独往的人，对同事邀约既惊喜又感激。

「涮涮锅很好。」若按宋科长节奏吃汤饭，上颚非脱层皮不可。涮锅能自己控制进度。想起和朱检察官初餐也是豆芽汤饭，当时嘴破得厉害。近来他放慢用餐速度，倒不再有压力。

这念头吓得我猛摇头。

那位大人怎么可能体贴到这种地步。

想着他的言行，莫名渴望那支细长香烟。平日根本不会念及的东西。

当然明白过度期待只会招致失望。人生经验告诉我，期待终将化作更大创伤。知晓我是李吉永之子仍愿接纳的，除朱泰善检察官外再没遇过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