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请进吧。不过我穿着睡衣……”

我拉开门侧身，他大步跨入。我去他家的次数远多过他来访。官舍狭小又简陋，通常都是我往他那儿跑。

“坐。”

“脸这么红。烧得不轻。”

“买了药。退烧的，还有别的。饭也买了，不过应该用不上。”

“和宋组长喝了什么？”

“你要求的？”

朱检察官没接话，但当我走向电水壶时，他突然起身从后面抓住我的手。

“……好。”

“有点……”

自初入检察官办公室以来，还是头一次觉得与朱检察官独处如此煎熬。心跳快得反常，用手指按着心窝与他一同坐下。早该买张两人餐桌的，这念头再次浮现。

他直奔案件主题。我半低着头，往发热的脑内艰难输入信息。

我记得那个号码。

“对。圣诞号码。”

“但能以吴慈贤与黑号通话为由申请搜查令。肯定是卓部长的黑号。查基站记录应该能找到与卓部长手机移动轨迹重合的证据，他和吴慈贤的关联也会浮出水面。”

“……不是。没话找话。”

“胡思乱想病的？还有话没说完？或者还在怀疑我？”

“说吧。”

“在床上……”

他直白的用词让我艰难吞咽。

“说对一半。”

朱检察官坦然承认：“当时坚信李吉永有罪，不想温柔。你等着听这句？”

“另一半是我本性恶劣。所以李组长的推测不全对。你非要把我的行为都解读成报复？”

“准确说，比起李组长，我更讨厌无法拒绝你的自己。也有负罪感。”

一时无言。但犹豫终有尽头，该说的话迟早要说。

我滚动灼烧的舌头，干裂嘴唇艰难分开：“您应该知道……我喜欢您。”

“那个……”

我第一次打断他，直视他的眼睛。

他的黑瞳震颤。紧闭的端正嘴唇如城墙般坚固。

要他停止多年积攒的恨意谈何容易。所以最初我以敬慕接近时，他只能冷淡相待。

李吉永我父亲有罪的可能性。

所以即便有感情，他也不会承认。现在尚且如此，若父亲真有罪，这岌岌可危的关系会怎样？

小心控制着不让眼眶发红，不让泪水积聚，我平静道：“我和您想的一样。”

“若父亲有罪，我无颜见您。彻夜思考后，您是对的。所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什么？”

我咽下痛苦继续：“回到单纯的上下级关系。”

“是。若我没越界，昨天的事就不会那么难接受。也不会伤这么深。”

“若最终判定父亲李吉永有罪，您希望的话我会辞职。”

“请叫我李组长。”

“你真是……我们的关系说断就能断？”

“那是调查官应有的主张。”

朱检察官焦躁地轻敲膝盖，叹息着捋乱头发。原本整齐的发丝散开。

“我知道父亲的罪不是我的罪。但我没勇气直视您的眼睛。在一切尘埃落定前。”

“至今的人生我都能忍，但无法再承受来自受害者儿子的伤害。您言语造成的伤已经够了。”

“不必再道歉。我相信您是真心。”

“……那下一个问题。在结论前，工作？”

“认真？”

“……那就好。”

黑眸中翻涌着浑浊情绪。虽看得出慌乱，却不像在生我的气。

他慢慢收回悬空的手嘱咐：“好好休息。别硬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