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只看朱检察官的尹圭浩突然望向我。眼神带着谨慎。

“知道。”

“尹素妍检察官的案子……李组长也知道吧？”

我老实回答。既然连我都知道尹圭浩检察官与尹素妍检察官是孪生兄妹的事，丹贤支厅应该无人不晓。更何况作为朱泰善检察官的调查官，知情反而更自然。

朱检察官的眉毛凶狠地扬起。

若要说有谁和尹检察官一样因那起事件深受伤害，非朱泰善检察官莫属。更不必说他父亲姜宇成社长遇害案。

尹检察官向朱检察官投去肯定的眼神。

“什么？”

“嗯。”

这传闻恰好佐证了朱泰善检察官的怀疑或许卓部长曾从自己负责的案件中窃取扣押的药品用于犯罪。

尹检察官用轻松的语调结束对话：“朱检不妨查查具体是什么案子。那我先告辞了。”

“对了，约好什么时候去见姜社长的次子？”

这次轮到我惊讶地望向朱检察官。这消息我完全不知情。他应该察觉了我的视线，但目光仍固定在尹检察官身上。尹检察官爽快点头：“辛苦了。李组长也辛苦了。”

我起身微微鞠躬。门一关上，沉重的沉默再度笼罩两人之间。

率先打破寂静的是我。朱检察官迟疑片刻他原本打算独自前往这次却将视线固定在桌面文件上。明显在避免与我对视，敷衍地回应：“我自己去就行。”

“……没错。”

回答迟了一拍。

“所以至今没深入聊过父亲的事？”

“这样的话，有调查官在场反而可能让令弟更配合？”

朱检察官勉强认同。

“一是我强迫他改了姓，二是……”

“……那小子喜欢尹素妍检察官很多年。”

忽然觉得名为朱泰善的人生可怜到令人窒息。

但这个被我怜悯的对象，却连睫毛都不曾颤动，面无表情地翻动文件。修长手指上，那枚青灰色的顶针依旧如常。

“令弟在陶器店工作？”

朱检察官竟有个艺术专业的弟弟。真是格格不入的组合。

车辆被困在拥堵路段动弹不得。朱检察官望着前车尾灯，久违地开口：“还坚持认为我是为复仇接近你吗？”

漆黑眼珠短暂扫过我，又转回前方。

“想了想，若真有那种心思，我当年被诬陷时您就不会出手相助了。”

“但也没打算对李吉永的儿子多友善。这点意图还是有的。”

“……不能稍微否认下吗。我活得够憋屈了，哪怕客套说句'不是'我也能听懂。”

“和令弟小时候关系也不好？”

朱检察官停顿片刻补充：“既然对我的误解消除了，对我们的关系有没有重新考虑的余地？”

“不，看你总若有似无地撩拨。想知道能不能抱点希望。”

车辆穿过高楼林立的城区，驶入首尔相对僻静的地段。对面是老旧公寓楼，另一侧是密集的商铺。再往里深入些，出现了带庭院的小型独栋住宅，陶艺工作室就藏在更深处。

“令弟也很优秀啊。”

……难怪兄弟关系更差。虽然兄长确实更出色，但同校毕业还被说“一般“的态度，很朱泰善风格。

“朱宇善。”

体格相对较小，但仍比我高。朱宇善一见兄长立刻皱眉，作势要关门。

朱检察官叹气。再次敲门的声音明显粗暴起来，我急忙拦住他轻轻摇头。转而自己叩门：“朱宇善先生，我是丹贤支厅李采河调查官。有些案件相关事项想请教。”

“请进。”

朱检察官径自入内，我却对他初次见面的弟弟恭敬鞠躬。想对姜社长的儿子保持礼节，更何况他还是朱泰善检察官的弟弟。

朱宇善臭着脸在我们对面坐下。明显想对兄长发脾气又碍于我在场勉强忍耐。

朱检察官刚开口就被反问：“到底什么事还带调查官来？”

听到“父亲“这个用词，对方略显惊讶。粗眉拧动几下，用下巴无礼地指我：“当着调查官的面能谈父亲？”

“……连你改姓的事也知道？”

“既然满世界宣扬自己姓姜，当初何必被收养？”

“那么，调查官想问什么？”

“可以录音吗？”

意外地爽快。但他立刻附加条件：“请尽量由调查官提问。不想和了不起的检察官大人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