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真正打动所有人的，是他身上喷薄而出的那股凛然又旺盛的生命力，那样倔强又孤注一掷的信念感，足以带来让所有观众心弦狠狠一颤的触动。

他熬夜刷完了凌燃所有的比赛视频，就垂直躺平在了坑底。

冰上芭蕾，真的是冰上芭蕾。

他信手点开了其中一个亚洲面孔，名字叫梁侨的，越看，眉头皱得越深，忍不住退出全屏看了看标题。

怎么跟凌燃的节目差距那么大？

真的都是花滑吗？

杭宁不信邪，又点开其他人的，眉头可算松了一点，但心里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可他们的分数都不低，甚至有p分直接就压了凌燃一大头的。

为什么p分比他们都低？

越了解，对凌燃个人的喜爱就越多。

这个摔倒了仍然站起来，带伤上场，体力不支也总是咬牙滑到最后，拼命举起贝尔曼的少年，绝对值得所有人的喜爱！

而凌燃对他而言，也绝不只是喜爱的选手那么简单。

侵权官司还在缓慢的诉讼阶段，最终能不能赢都不好说。就算是赢了，对方也只需要付出很小的金钱代价，就能摆脱法律的制裁。

他们找到杭宁的主页，私信他，用尽一切最恶毒的污言秽语。

很长一段时间，被对方的粉丝持续不断地污蔑辱骂，被对方拉帮结派的圈内前辈劝诫嘲讽的时候，杭宁气得手都在抖，甚至想过就此结束自己的职业生涯，做什么都好，反正不要再碰音乐了。

象牙塔里长大的年轻人只觉得天都要塌了下来。

导师很同情他，批假的同时叹了口气，“人生在世，不公的事情有很多，杭宁，这个坎，你一定要迈过去。”

孤立无援的杭宁白着脸想，他觉得他这辈子都迈不过去了。

颠三倒四的生活让他的精神状态越发糟糕，甚至觉得人生都已经没有了希望。

杭宁自欺欺人地想，然后就被凌燃的经历一棒子打醒。

同样的不公正对待，凌燃被压分，被压了那么多分，还是在他刚刚进入到成年组的重要比赛上。一个十来岁的小运动员居然能咬牙坚持住，还在自由滑时用自己的实力反败为胜，狠狠打了e国冰协和幕后操作者的脸。

而最终赢得比赛时，少年意气风发，张扬高傲的神情更是让杭宁看得挪不开眼。

凌燃才多大？

凌燃都没有放弃，自己一个二十来岁，手握证据，官司正在进行中的受害者有什么理由就此沉沦，那不就是如了那些卑劣小偷的心意吗？

原本就关注儿子的杭妈妈听到动静，赶紧使劲推开门，惊慌失措地望过来，“怎么了宁宁？”

向来腼腆的年轻人泣不成声，“妈妈，是我不好，是我让你们担心了，我以后会振作起来……是我不好！”

“想明白就好，想明白就好！宁宁，我跟你爸不求别的，就希望你这辈子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你想做什么，想怎么做，我们都会无条件支持你。”

她的视线落在幽幽闪光的电脑屏幕上，与高举双手，灿烂微笑的黑衣少年对视。

打那之后，杭宁就一直关注凌燃的比赛，这次省运会他没抢到票，愣是在网上蹲了几天，才蹲到一个因为有事临时去不成，被迫转手的同好。

杭宁原本以为这就是自己追星，啊不，追运动员的人生巅峰，所以在瑰夏，秋朝和清冬的现场，他举起自制的横幅，喊得比谁都大声。

凌燃的教练想请自己给凌燃编新赛季自由滑的曲子？

最起码一百斤的馅饼。

自己这是追星成功了吗？

一直到站在h市的土地上，一直到跟凌燃的教练见了面，一直到编好曲子带着曲子站到凌燃的面前，杭宁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只是腼腆不是结巴的杭宁：……

换谁能忍得住？

只是简简单单的前压步滑行，但凌燃就是跟别人不一样。

双足.交叉再并拢，再交叉时，内外刃的切换对他来说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比风还快的速度，比风更轻盈的身姿。

如果说学艺术的人都需要一位灵感缪斯的话，杭宁觉得在这一刻，他已经看见了他的缪斯女神正踏着七彩祥云，嗖的一下来到了他的面前。

然后就对上凌燃主动伸出来的手。

被秦安山带来之前，杭宁原本都做好了被挑剔的准备。

这谁顶得住？

握住少年伸来的手的一瞬间，杭宁感觉浑身的血气都疯狂倒涌冲进脑海，连耳畔都在嗡嗡嗡地响。

他终于见到了曾经给予他无限信心，让他能鼓起勇气再度站起来跟剽窃的小偷抗争的偶像。

晕乎的大学生已经在晕乎地思考，这只手是不是最近都不用洗了？

说他腼腆吧，他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视线里热度惊人。说他热情吧，话都说不全，又好像有点结巴。

凌燃想得很开，并没有把杭宁的异样放在心里，也完全不知道自己曾经在某些时刻成为了别人的精神支柱。

少年沉默一瞬，不知道说什么好。

杭宁连忙把背包放下，从里面摸出了个银白色的U盘，紧紧握住，“那个，音响在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