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殊道:“平日里多用何种?”
叶殊略点头:“你去一旁。”
然后,只见叶殊袍袖一拂, 直入那炼器炉里, 就将里面边边角角各处尽数刮过, 现出一团约莫人头大的黑球, 为诸多粉尘、杂质形成, 又被他随手抛到一边, 堆积起来。
阮红衣见状,不由说道:“叶大师, 日后这等杂务,红衣愿尽绵薄之力。”
阮红衣还要说什么。
阮红衣听叶殊这样说,也就闭嘴。
她想着,约莫这也是晏师兄与叶大师之间的一桩趣事罢,自己还是莫要再唐突开口……也不知为何,每一开口,总要听到些看似平常,仔细品味时,却让她有些羞窘之事。
叶殊喝下些涅金蜂蜜,迅速恢复法力。
此刻,叶殊倒也不曾与先前那般漠视阮红衣的存在,而是徐徐开口:“你既然在争鸣府多时,可知些争鸣大会的详情?”
说到此处,阮红衣取出一块玉符,露出给叶殊瞧着:“但凡是府中音修,皆有这般一块玉符,我虽出身紫羽楼,可紫羽楼的确是音修大派,女修入门经过考校,走上音修之道后,都有玉符作为凭证。”
阮红衣道:“这些,想来叶大师也知道?”
他道:“也只知至此了。”
“争鸣大会上,排名前百皆有好处,因着此事乃是争鸣府传统,历年来都是排行前百的都有一千下品灵石为奖励。故而即便是身家颇丰的筑基修士,也不能对这盛事视而不见,通常但只要本身资质不错、且肯努力之人,都可以借由争鸣大会获取足够的灵石,供给后来的修炼,不至于因着资源供给不足,浪费了自身天赋。”
叶殊听到此处,颔首道:“这些奖励,于筑基修士而言,可称丰厚。不过若只是如此,似乎仍有些不足之处?”
叶殊明了,说道:“修士也多逐利,这更足以叫无数修士愿意争鸣一番了。”
叶殊自也知道,便说:“再者时常争鸣,也能使各宗各门年轻修士互相竞争,使得全府上下活力充盈,总能有许多杰出的修士涌现,叫诸多势力代代有薪火相传,不至于沦落到门中弟子无一能顶事的下场。”
两人说了这些话时,叶殊手里的炼制也未停下。
那琴通身乌黑,暗光隐隐。琴身渐成时,忽而有许多暗纹交织,在其交错间,仿佛不知自何处泛起一抹微光,落在了琴尾,旋即微光抽长,不断延伸,一直延伸到琴头处,再仿佛被人轻轻一压,就化为一根贯穿前后的琴弦。
叶殊见那琴身上出现两个天然神通禁制,便觉手艺未减,抬手把那琴收回。放在一旁,而后他又掷入几根竹管,同样是一番炮制后,化为一根朱红色的长萧,色泽饱满,暗光流动,竟隐约有一种瑰丽之感。
她原本见这叶大师炼制法袍时,还能暗中想着,或许叶大师时常给他们两个炼制法衣,故而手熟,但如今看到这炼制乐器也是举重若轻,才越发明白,这叶大师的本事,当真是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且看他一面与她说话,一面炼制出来的东西,就已然有如此品质,那若是他全神贯注,积聚心血……不知炼制出来的,又会是何等好的宝物?
只见叶殊将萧抛给了阮红衣,自己则盘膝而坐,将长琴搁在膝间,轻抬手腕,指腹在琴弦之上挑动几次。
阮红衣先前为叶殊炼器的本事只是惊诧,现下就是震惊了:“叶大师,你、你也修行音修之道么?”否则,哪里这样轻易就有音中意韵?
阮红衣面上就泛起一丝苦笑:“在紫羽楼里,能只凭借几个音就奏出意韵者,也是极少。叶大师有这样的本领,却只说是略知一二……这可真是愧煞我等了。”
一如先前般的意韵,此刻调子也成了,听起来叫人无端生出彷徨孤寂之意,像是四处无人,唯有自身,满目茫茫,无法自控。
那泪水落地,发出“噼啪”一声,这才让阮红衣惊醒。
叶殊也不在意,他只是又抚了抚琴,慢慢说道:“无妨,我要你弹奏的,也是这等攻击之音。我之为人,喜攻而不喜守。你且多听一听,而后告知于我,你可能做到?”
第469章 真意肆虐
叶殊轻拢慢捻, 指尖拨动时,他虽神色不动,但琴声清越,却是再没了先前的寂寥之意, 而是一种空旷高远之感, 让人好似置身于高山之巅极目远眺, 又仿佛立在浩瀚大海之间, 巨浪翻滚,惊天动地,然而却是心胸一片开阔, 神魂也为之一清。
而后忽然琴音变得尖锐, 每一个音都铮铮作响, 充满杀伐之意, 好像天地间俱是杀意, 秋风枯叶旋转时, 犹若刀片, 使人意念不能凝聚,支离破碎。
但琴音又缓和下来, 如同潺潺流水, 轻快远去, 其跳脱灵动, 一瞬将人心弦勾动, 禁不住就要露出一抹笑意,心中欢畅。
阮红衣杂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她静静地听着琴音,不禁也想着若是自己来抚琴,能悟出个什么意韵,体会到何种情感。
叶殊微微颔首:“你来一试。”
阮红衣深深吸气,平静了心绪后,就坐在长琴前,将琴同样置于膝盖上。
“铮”
叶殊眉头微皱:“怎么?”
叶殊这才面色稍缓:“此琴虽为法宝,但你身为筑基,理应可以奏响。”
叶殊稍一思忖,道:“我原以为你至少能奏响一曲,不过紫羽楼的法门竟然仅此就让你法力紊乱……先前你提升时,怕是催灌太过了。”
阮红衣听得叶殊这话,却是臊得满面通红。
叶殊并非指责,只又说道:“那你便吹一曲罢。”
“呜”
阮红衣闭目凝思,将心中对往事的回忆、对故人的思念尽数倾诉出来,在倾诉之间,哀愁与愧疚,似有若无的淡淡情愫,都化为缕缕箫音飘散开去,后来许是因着她心中情绪愈烈,逐渐又凝聚在她周身,化为了一种很是复杂又叫人酸楚的意韵来。
可惜如今倾听这曲调的乃是叶殊,他心志极强,心境毫无破绽,纵然曾经有过不平事,也都被他化为微澜,自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了。
待阮红衣一曲吹罢,她眼眶微红,但很快按捺住情绪,朝叶殊看来,将自己的感受说出:“叶大师,用这支箫吹奏,大约能吹上两曲,而后法力就无以为继了。”
阮红衣先前吹奏出那等还算不俗的意韵来,除却她本人的真情实感尽数倾泻以外,也有这长箫的好处在内。
叶殊稍思索,道:“你且去练上一练。”
她越发愧疚,只因自己身为音修,在造诣上却还比不得叶大师这略知一二的,当真是……叶大师如此耗费将她救出,她连这点小事也帮他不上,也着实太过无用了。
无论如何,要全力而为。
这回炼制就更快些,只过了一个多时辰,一把崭新的长琴、一支长箫就再度被他炼制出来,此番它们的品级更低,不过中品法器罢了。
阮红衣刚刚耗尽了法力,正恢复不到一半,闻言立即起身,来到了叶殊面前。
阮红衣先将那琴取来,置于膝上弹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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