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很快新城主到来,城卫军们虽说仍旧私底下调查晏北尸身的去向和晏长澜的下落,但随同新城主一起前来的朝廷使者在查看过城主府的情形后,态度讳莫如深,以至于新城主几次命令下达,渐渐将这事平息了下去。
叶家等三大族也平静了一年左右,之后突然的某一天,叶家的叶俊大放光彩,以比之前更高明的武艺在整个武林闯下了偌大的名头他在武林中接连发起挑战,从年轻俊杰到一派长老武林名宿,从二流高手到一流高手,他屡战屡胜,几乎有不可思议的本领。
鸣山城中的百姓对叶家人从普通畏惧到深恶痛绝,却都不敢反抗。偏偏叶俊的实力还在不断提升,甚至击败了武林中的好几个超一流的强者。皇帝召见了叶俊,还给叶俊挂了官职,叶俊以自身武艺深受皇帝宠幸,叶家也越发了不得了。
终于有一日,叶俊走火入魔了。
据闻那本是叶俊实力达到巅峰后的最后一次突破, 叶家所有人都在期待他走到那一步,介时他必定是所向无敌, 甚至还可以延寿数十载,让叶家能纵横上百年!到那时,叶家在整个武林乃至整个国家中可以达到何种地位,便是让人难以想象的叶家的野心与贪婪俱是因叶俊的实力而起,且不断膨胀。
尽管这半筹并不能影响叶俊在武林中的地位,可叶俊还是谨慎之人, 为免出现意外,他当即秘密与叶家几个掌权人相见, 大致说了说闭关出现意外,需要天材地宝进行滋补,以进行第二次的突破。
到这时,叶家掌权人察觉不妙, 可他们更需要叶俊恢复, 不得已之下, 他们只得耗费更大的力气去获取天材地宝。也是这时,有人发现叶俊的实力从超一流跌落到了一流,即便依旧强大,却不再是那般的强大了,而叶家还想得到滋补之物,就要花费极大的价钱若不是他们担忧叶俊还有恢复的那一日,怕是根本不会售卖给他们。
从一流到二流,叶俊心中开始恐慌,他很担心自己再也无法恢复,拼命地寻找自己变成这般的缘由。可他遍寻不到,丹田中那吞吸他内力的漩涡越来越大,吞吸的内力也越来越多。他已不敢将自己的情形告知叶家掌权人,唯恐被他们抛弃,他只得佯装喜悦地告诉他们自己有所恢复,促使叶家再度去为他筹集天材地宝。
那时的叶家不仅将因叶俊而壮大的财物消耗一空,原本的底蕴也花费了不少。叶家已经不再为叶俊苦心筹谋,叶俊还在努力地挽救,可终究无法挽救在某个夜晚,在叶俊努力运转功法之时,他的丹田中发出一声嗡鸣,就仿佛是爆炸一般,那漩涡吞噬了他最后的内力,同时毁掉了他的丹田。
到此刻,那些一直观望叶俊情形,担忧他这神功或许有“破而后立”可能的武林高手们、被叶家曾欺侮过的势力们,也确定了叶俊再也无法恢复。
叶家受到了极大的打压,无论是开始在武林中经营产业、武艺不差的年轻一辈还是留在鸣山城的叶家族人们,统统受伤的受伤、被废的被废。曾经欺侮过他人的叶家人更惨,受到了被欺侮一方的强烈报复,所有给他人带来的伤害都被数倍返还回来,甚至很多都被复仇者杀死。
除此以外,还有许多人找上门来挑战,尽管叶俊被废,可他们也可以“讲规矩”地派来只练过拳脚而没有修炼出内力的“普通人”与叶俊对战,将他狠狠殴打。若是没寻到这样的“普通人”,他们就会让一些优秀的小辈、实力稍高的门人等分别挑战叶家的小辈和其他族人等。
于是,叶家从此衰落,不说叶俊变强后的地位了,纵然是原本在鸣山城的地位也已不保。从此鸣山城最强大的家族只剩下两个,叶家则沦为了三四流而已若不是曾经的敌人们想要让叶家内部互相折磨,让叶俊不能好过,只怕整个叶家都会被抹除。
叶殊故作不解:“为何?”
“经由那旁支家主数年经营,叶家总算有了些许起色,不过曾经那些跋扈之辈却都销声匿迹,少有显露于人前。那极少数不曾作恶的,好歹也有了些脸面。他们极厌恶叶俊等人,可终究许多人盼着那废人活着,叶俊也就一直活了下来,红鸳夫人也始终被他折磨。”
待人走后,同样听了个清楚的晏长澜看向叶殊,他大略知道些叶俊、红鸳和他家阿拙之间的纠葛,如今听完这些,心中隐隐感觉违和他向来知道,区区一座小城中一个家族的弃子,应不会是阿拙这般人物。纵在冥冥之中有过奇遇,也不当是如此。
叶殊微微点头:“那功法为我所创,是为替这一具肉身报其被害的大仇。”
肉身。
果然,阿拙原来并不是叶殊。
晏长澜看着叶殊, 认真听他叙说。
晏长澜听得越发仔细。
叶殊继续说道:“漠河叶家百代传承,族中子弟数以万计,虽并非人人都是英才俊杰, 但族中天骄辈出,顶尖强者从未断代,千年后共有聚合十八人、玄光七人,通玄三人,又有大乘期太上长老坐镇,在漠河一带声名赫赫,堪为第一大族。”
晏长澜思及自身,如今不过区区金丹境界,可在那叶家里,竟连这下界的最高境界神游境都不值得特意提起,称不上他家的顶尖强者。
听到此处,晏长澜的神色倏然凝重起来。
叶殊道:“一段时日后,混元珠风波似乎已然平息。祖父一位莫逆之交关虚子前来报信,他们共同的好友,镇守魔渊陈凌前辈被魔渊中逃出的魔头所害,其家族也受魔潮侵袭,临死前拼尽全力向人皇求救。魔潮汹涌,攻击数个地域,人皇调集人手分别赶往,但陈前辈家族相对较远,不能立即抵达,派遣的人手也有不足,若要更多助力,须得等魔患更严重处形势缓解时,才从他处补给而来。关虚子恰在人皇城,得知消息后迅速赶往叶家求助,请祖父带领叶家强者前去相助,只消撑得数日,便有援手到来,介时自可彻底解除陈家危难。”
晏长澜听到此处,心中越发生出不祥的预感。
叶殊似乎知道晏长澜的疑惑,直接解释:“天地有浊气,世间有污秽,这些污浊虽弥漫于各方,但其中大多数都汇聚在一处,逐渐形成魔渊。也不知是什么缘由,当污浊越来越多时,其中孕育出阴魔来,是以魔渊又为阴魔聚集之地。而阴魔以吞食修士血肉为生,为修士之天敌,可阴魔身上却无修士可用之物,故而于修士而言,这一种族实为有弊无利。”
“阴魔离开魔渊,便会分散开来,形成数股魔潮,随意攻击生气聚集之地,究竟攻击哪些聚集之地,每次多不相同,也难以推算……不过,他们必然会追索与攻击他们之人气息相近者,因此但凡镇守魔渊的修士所在的势力,皆会承受魔潮侵袭。而镇守魔渊之人,往往是一位通玄,并三至五位聚合。”
叶殊看向晏长澜,忽而叮嘱:“你我去到灵域后,不论身在何方,皆会遇见魔潮。魔潮中阴魔有强有弱,介时你若遇见,也理应与之相斗,尽多斩杀。你身负风雷,雷者暴烈阳刚,最克阴魔,你所修真意也正有雷之真意,附着于剑气之上,屠同境界阴魔必定轻而易举。”
叶殊微微点头,复又说起自己前世的经历。
“事后这些修士将我叶家强者尸身查探一番,并未寻得混元珠,他们自不甘愿,便以为混元珠仍藏在叶家。”
随着叶殊的叙说,他的面上渐渐笼上一层寒霜。
叶殊看向晏长澜。
“我再醒来时,便在千年之前,附身于叶殊的躯体之上。而我睁开眼的第一瞬,竟真瞧见了活生生的天狼的脸。”
晏长澜的神色倏地一变。
叶殊颔首:“是你。但最初并不确定。”他平静地说, “我与你结交,与你救我有关,不过更多则是我想要知道,你是否就是天狼。”
叶殊继续说道:“你我相交一段时日后,我知你品行,便想纵然你并非天狼,看你也算顺眼。孰料城主府遭遇磨难, 我救你出来, 就与你一同修炼了。”他并无丝毫隐瞒,“我待你与旁人不同, 初时只是因天狼之故。直到时日久长, 才自觉逐渐将你与天狼分开相看……”
晏长澜静静听着, 也仔细体会着他家道侣一直以来对他的情感变化。他以前从不知道阿拙是怎样想,如今终于可以听到,他自然小心珍惜。
叶殊道:“那时我已知你是天狼的前身,也知你是活生生的长澜, 二者一体, 于我而言既为不可或缺的守护之人, 亦是至交好友,与旁人都不相同。我既不愿你因对我生情而战战兢兢,又担忧你因此事筑基失败,再不能无瑕筑基。我身上隐秘众多,从无结一个道侣之意,我重生他人肉身,除你以外,旁人于我皆为过眼云烟,从不能激起半点涟漪。那时我便考虑,若与你结为道侣,能全你情意,倒也无妨。只是情真情假,冥冥之中不能欺瞒,你以真情待我,我自不能哄骗于你,若我当真如此为止,恐怕也会对你不利。”
他从对阿拙生情之后便强行压抑,从不敢多说一句,只唯恐对所爱之人有甚不好的影响。后来阿拙与他反契,更叫他不敢多问。他虽说过“我本不该胆怯,累阿拙为我担忧”之类言语,眼下却才知道,原来阿拙在尚未对他有意之前,先对他有过如此之多的考虑。他对阿拙万分珍重,阿拙从始至终也都珍重他的情意。
叶殊继续说道:“而后你无瑕筑基,果然见到幻境,事后你告知于我,我恍然发觉,那幻境只怕正是你前世经历。如此我方判断,只怕当年混元珠带我回归时,也因我与天狼之间的血契之故,将天狼的残存意识带了回来,又或者天狼的意识微乎其微,残存于天地之间,或附着于躯壳之上,以修士之能绝不能发现,那残存意识也绝不能有何主动反应,只是混元珠极为神妙,又有我临死前的愿望,这才将其‘搜刮’起来,最终附着于天狼的前身你的意识之内,两相作用,在你筑基时引出你前世的记忆,作为须得破除的心障。”
叶殊微微点头:“你结丹时所遇,更为佐证。”
他当时便有一种预感,想着莫非是另一世界他的命运轨迹,而今看来,的确便是他的前生之后的生死大恐怖,他能顺利闯过,也未必没有记起这些、心障中的历练相助之故。
晏长澜并未觉得叶殊结出“仅为”赤丹,在他看来,以阿拙前世的身子,能结赤丹已是千难万险,比之今生的紫丹还要更艰难几分。由此足以窥见阿拙的本事与毅力,叫他十分钦佩。
晏长澜的脑中,犹若结丹时的心障般,闪过一张平静宁和的小脸。他那时觉得仿佛就是阿拙,却又有些恍惚,难以置信。
说出这话时,晏长澜心中陡然生出一丝恐惧。
叶殊定定地看向晏长澜,摇了摇头,道:“我不记得你当时如何。”他平静地说,“自我有意识起,血傀天狼已陪伴我左右了。那次与其说是我们第一次相见,不如说是天狼第一次见我亦是他意识中的最后一次见我。”
叶殊再次摇头:“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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