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非这样想着。

兰姆从床上站了起来。

随着兰姆起身的动作，倍速播放的时间重回正轨。

他只能悬浮在空气中，眼睁睁看着兰姆拉开门向楼下走去。

天色已经黑了，屋里灯光昏暗，兰姆来到一楼。

“……妈妈。”兰姆轻轻吞咽了一下。

“神父、神父……”孩童嗫嚅着，将头垂得低低的。

灶炉前的女人没有听清，将兰姆往一边驱逐：“走开！别挡路。”

他像个木桩子一样站在原地不动弹。

为了尽快打发走这个该死的孩子，她万分不情愿地弯下腰，将耳朵凑到了他的旁边。

“啊！！！”

她在衣摆上蹭了蹭被洗碗水弄湿的双手，抄起墙角放着的扫帚，狠狠挥向面前男孩的后背！

“你这该死的家伙！！你是怎么敢用你肮脏的嘴说出这样污蔑神职人员的话来？！”

他怔怔站在原地，不知是觉得发生的事太过出乎意料，还是他早已料到结局会是如此，并再也不愿抱有其他的期望。

扫帚像疯了一样往这个瘦弱的孩子身上抽去。

她看向兰姆的眼神好像看着一坨肮脏的垃圾。

她挥舞着手臂高声咆哮道。

他一言不发地上楼，将自己反锁在房间内，直挺挺地向床上倒去。

黑暗来临了。

秦非的心脏蓦地紧锁。

在兰姆的视野中，秦非清楚地看见，那片黑暗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直到黑暗彻底淹没整座阁楼之后，秦非忽然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尖锐地刺痛了一下。

就像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尖刀，将他整个从中剖开，秦非感觉到一股冰凉顺着自己的眉心一路向下。

但此刻，或许因为秦非正寄居在兰姆的身体里，致使他他能够无比清晰地明白一件事：

污染源出现了。

降临在了这个世界上。

而兰姆安然接纳。

空前浩大。

兰姆双眼紧闭，整个人像是被浸泡在了水里，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最后，那团黑雾感到了倦怠，盘亘在了兰姆的脑部。

他只有一双眼睛，但眼前却骤然分割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

秦非隐约能够看见，在兰姆的意识深处，一片漆黑的空间里，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正面对面坐在那里。

那个和兰姆有着相同外表，眉宇间却满是冷漠孤僻的孩子，无疑正是秦非在副本中见过的24号圣婴。

当那些碎片重构成新的画面时，秦非俨然发现，他已经来到了几年之后。

他的哥哥姐姐们都长大了一些，他却仍旧是当初那个瘦弱的男孩。

十六个男女老少不同的人格侵占着这具身体，兰姆越来越频繁地在人前表现出异状，这令他的家人们对他的不耐日渐加深。

社会在短时间内发生了巨变，教堂也从原先单纯做礼拜的地方，变成了一个集监狱、疗养院、病院于一体的黑暗圣地。

他们要将兰姆送到教堂去。

虽然他从小吃得就不多，但哪怕仅仅是一粒米，就算掉到地上，也比喂给这个毫无用处的小崽子要让人舒心畅快得多。

哦，随便编纂一个就行了。

于是兰姆就这样被带离了家。

……

在兰姆被修女带进地牢后，所有一切如冰雪消融般散去。

与上回不同的是，那股禁锢秦非的力量消失了。

这里完全是一片虚无，空无一物，没有天也没有地。

目之所及的范围内，唯一可见的便是不远处的一把椅子。

秦非半眯着眼，目光中带着探究。

那是兰姆，而又不是兰姆。

但和兰姆本尊实在太过不同。

兰姆的神情怯懦，黑发柔软，瞳孔中藏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恐惧与抵触，就像一只被狼群咬伤后独自瑟缩在角落的小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