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散去, 房中不见人影，地面上只剩一滩模糊没有形状的东西。

土楼伫立在昏沉的夜色之中，犹如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庞然巨兽。

无数道劫后余生的喘息同时响起。

公会频道频道的通讯已经恢复了。

差不多三分之一的死亡率，不高不低，维系在一种微妙的中位数，反而更让人心生警惕。

【孟尝】：现在怎么说？要出去看看吗？

【岑叁鸦】：明天天可能不会亮了。

没人会怀疑岑叁鸦预言的真实性，然而这实在不是什么令人愉悦的好消息。

【孟尝】：不过我们有灯笼，就算天一直黑着，应该也还是可以在土楼里行走的吧。

【谢惊天】：刚才我们提着灯笼上楼的时候，楼梯口的那两排纸人都在偷偷看我们。

灯笼光会吸引纸人的注意，这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什么时候纸人就会朝他们冲过来。

有关这一点，他们昨夜已经验证过了。

找到落单的纸人，不要使用天赋技能，不要使用天赋武器，就用商城里最低级的撬棍或是钢管。

【珈兰】：会有点麻烦，面具不能接触到皮肤，但只要这样就可以混进纸人堆里。

路诚看着屏幕上的字，瞪大了眼睛。

【谢惊天】：？还能这样？

看到这句话，路诚又呆了一下。

路诚想起来了。

如今给出了这样的说法，玩家们很快将二者联系起来。

谢惊天说得比较委婉，孟尝就没想那么多，更加直言不讳。

有点投机取巧，有点异想天开，但又很有道理，符合逻辑。

路诚蹲在房间里，头顶浮现一排无语的省略号。

副会长和岑队长都不是能干出这种事情来的人。

想到这里，路诚突然愣了一下，在频道中敲出一句话。

被人挂念的秦非正躺在床上。

污染源来了。

意识涣散前的最后一秒，秦非感觉到，他好像又被一个冰凉的怀抱圈住了。

毫不意外的，秦非进入了梦里。

“你在吗？”

观众看不到，就意味着直播监测不到。处于系统无法关注的灰色地带，秦非的行事也跟着放松了一些。

“你在叫谁？”

空气中的雾陡然散去，古色古香的木制房屋结构充斥了视野，大红色绸带悬挂在房梁上，团成形状精美的绸花。

那对瞳孔中清晰倒映着他的影子。

虽然他现在已经想起了一点点两人之前相处的事，但喊这个名字时，仍旧有一种微妙的不习惯。

该是怎样的？

本来该是这样的。

心跳速度很快，他望着面前的人，喉间有一点干涩。

他盯着秦非看了几秒，倏尔笑了，上前半步，掌心抚过青年的发顶：“别担心，还有两个多小时婚礼才开始，我们来得及的。”

梦里这番场景，是他和温以安离开梳妆古画以后的时间节点，他们正在土楼里进行最后的探索，寻找第六幅古画，也就是最后一件缺失的喜物。

秦非蓦地有些恍惚。

由于珈兰没有实际参与，因此他对背后潜藏的秘密了解得很有限，只大体上知道，当时黑羽玩家在会长秦非的带领下正在策划一件大事。

如果当时他们从副本顺利通关，整个规则世界或许早该不复存在。

他们应该是失败了吧？

一个失去记忆，三年后又重新回到了永无止境的副本里，另一个变成了污染源，长久地扎根于规则世界之中。

他想起了他们三年前是怎样来到土楼里，怎样找到了一张又一张古画，又是怎样从中通关。

“温以安。”

他仰起头望向身前的人，轮廓深邃的面孔渐渐与他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合。

而现在，污染源的最后一块灵魂碎片，很快也将出现在怪谈当中。

秦非不知道这个梦能持续到什么时候，但只要多一分钟，他就能多知道一些东西。

或许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