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天连着两趟跑振江小区。
小区垃圾桶发现尸块,吓得好多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进,生怕不小心沾上麻烦。
上一次来除了那个小男孩之外,几乎没见到人。这次来也是一样,整个楼层见不到其他人。
姜衍之挑开警戒线,再次走进林兰玉的出租屋,站在客厅中央,目光从门口扫到窗台,从窗台扫到墙角。
房间早就进行过勘查,该取证的都已经取证了,房间里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可查的血迹,但丢失的那个抱枕,无疑就是害死林玉兰的罪魁祸首。
这个出租屋就是第一现场。
凡是现场,不可能毫无痕迹,一定是哪里遗落了。
姜衍之边走边检查,秦朔跟在屁股后边,见姜衍之翻一处地方就跟着看过去。姜衍之转身太快,两个人还险些撞到一块。
“你去看看邻居回来了吗?打听一下这一个多月来有没有听到看到什么特别的事。”
秦朔摸了摸鼻子,识相地走出去。
姜衍之在沙发边蹲下来,沙发是那种老式的布艺沙发,浅灰色的,扶手上的布面有磨损的痕迹,坐垫上是一整片的布料,填充了厚实的棉花。
他敏锐的察觉到沙发坐垫和扶手的颜色不太一样,完全不同的新旧磨损的色差。
沙发坐垫被人动过。
他不确定是不是郑哥和小刘翻的,伸手到坐垫底下,摸到了坐垫的边缘,轻轻掀起来一角。
露出来的坐垫颜色,才是和扶手靠背一样的颜色。
现堪在搜查后,东西会保持原样,郑哥和小刘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也就是说,坐垫在他们进到这个房间前已经被翻过来了。
只是郑哥和小刘在勘查时,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小细节。
姜衍之用力,把整个坐垫掀起来,露出了原本的一面。
坐垫的布面被扯断了好几处,断口参差不齐,布面凹陷的地方,有几道暗红色的痕迹。
是血。
血渗进布纤维里,边缘晕开,干涸成了一道道深色。
姜衍之懂一些痕迹学,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幕画面。
一个人被抱枕摁压脸部,双手被摁压在在垫上,手用力挣扎,指甲陷进布中,因用力指甲出血,血渗出来,蹭在布面上,一次,两次,三次。
果然在裂开的布料里找到了断甲,不止一片。
断甲的边缘不整齐,带着血,是生生被撕断的,甲面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甲油。
姜衍之正要站起身,余光瞥见沙发腿上卡着的一根头发。
长长的,带着卷度,在灯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是秦朔回来了。
见姜衍之半蹲在沙发边,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着急忙慌地开口:“老大,那个汪杰还在说谎!”
姜衍之看过去:“打听到了什么?”
“我问了好几个邻居,汪杰和林玉兰根本不是啥恩爱情侣,两人隔三差五就吵架,之前有次门没关严,邻居听到林玉兰骂汪杰,说他不是人,说不赌了还赌,叫喊着要分手。”
“还有吗?”
“还有就是,林玉兰这房子虽然是以她自己名头租的,但好像是别的男的付的钱。”
“他们见过那个男的,还是捕风捉影?”
秦朔摸摸后脑勺:“因为林玉兰家里一直有男的进进出出,所以他们这么猜的。说一开始汪杰是住在这的,但因为其他男的进进出出,加上汪杰赌博,总有人找上门,林玉兰就让他搬出去了。”
“林玉兰从一年前就拿到了高提成,有足够的钱租在这里。”
“确定的是,汪杰现在还欠着赌债,根本没有还清。而且他们闹分手的话,林玉兰收拾那个行李箱根本不是为了和他一起走。”
“把汪杰带回去问话。”
姜衍之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叫郑哥他们过来,这里还有东西要采。”
秦朔应了一声,走过来看见坐垫上的血痕,惊呼:“咋回事,这么明显的血痕,上次来咋没看到?”
“凶手把坐垫翻过去,连郑哥他们都骗过去了。”
汪杰眼睛发红,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两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拇指不停地绕圈,指缝间黑乎乎的,藏着不少泥垢。
墙上的时间一点点走动,却不见有人进来。
汪杰双腿疯狂抖动,连带着桌椅跟着晃,耐心仿佛已经到了极限,手指一直在做捻牌的动作。
观察室里,秦朔盯着汪杰看:“还是个赌君子,这两天咱们盯得紧,不能去赌,现在手痒痒了。”
汪杰朝着各个角度挥手:“姜警官秦警官,你们在哪?咋把我放在这里就不管了啊?”
“有没有人啊?谁来管管我啊?给我口水喝行不行?给支烟也行啊?”
汪杰有点坐不住,想要起身站起来,却被椅子限制了行动,挣扎得更厉害了:“我是受害者家属,你们不去抓凶手,抓我干啥啊?”
见时机差不多了,姜衍之合上文件夹,和秦朔走进审讯室。
门一关上,汪杰大喘着气,扭过头看他们:“两位警官,到底咋回事啊,为啥把我带到这来?”
两人坐在审讯桌后,秦朔拍了拍桌面:“安静,这里不是你大叫的地方。”
汪杰冷静几分:“我不叫,但你们把我带到这来,是要干啥?”
秦朔盯着汪杰,语气严厉:“当然是为了你说谎的事。”
汪杰立刻摇头:“我没有,上一次我说的都是实话了。”
“你说,林玉兰不打算在夜魅做,是为了和你去乡下过平常日子,是吗?”
“对……对啊。”
秦朔声音加重:“你们都要分手了,她有啥理由跟你走?”
汪杰脸色骤变,相交的手指,紧紧掐着:“你们知道了?”
“我们知道的还不止这些,”秦朔把一堆欠条摔在桌子上,“你欠的赌债并没有还清,还在利滚利,又滚出了六千。”
汪杰不说话了。
姜衍之把欠条的复印件收回来,靠在椅背上,盯着汪杰:“既然你们已经分手了,她收拾行李箱,不是要和你走,而是要离开你,是吗?”
汪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扯了一下:“是,我们是在闹分手,她不想和我好了,要离开我。凭啥她一个千人骑万人弄的破烂货,有啥资格和我提分手?”
姜衍之用力拍下桌面:“注意你的言辞。”
汪杰“啊啊啊”地无能狂怒了一会儿,颓然地抓了抓脑袋:“我在外面欠了不少钱,我承认。可我为她做了多少事?当初她身无分无,是我给了她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她日子好起来了,居然想一脚踹了我,门都没有。”
秦朔真是看不上这个没出息的男人:“她给你还了多少赌债,你心里没数吗?你咋心安理说出这种话的?”
“那又咋了?”汪杰猛拍桌子,情绪再次激动,“我又不是白吃白喝,我一直风雨无阻车接车送她上下班,她被人欺负,我打算连命都不要,去找那个人算账!”
姜衍之的眼睛眯了一下:“你找过那个人?”
汪杰的嘴张了张,意识到自己说漏了话,但已经收不回来了。
姜衍之追问:“你找过谁?”
“没谁,”汪杰的声音低下去,“反正我也没找到,只能算了。”
“所以,那个人是谁?”
“姓向,家里挺有钱的,开个奥迪拽得二五八万多。那王八羔子贼他么精,不管是家里还是厂子,身边总有人,搞得我根本没办法近身。”
秦朔记录的手一顿,抬头:“向文峰?”
汪杰情绪激动起来:“对对对,就是他,这个畜生仗着家里有钱,干的全是混蛋事,要不是我没能力,我非要亲手阉了他。”
姜衍之把话题拉回来:“她收拾行李箱,不是要和你走,她是要去哪?”
“我不知道,她没说,她现在巴不得甩开我,去过好日子,哪肯告诉我那么多。”
“八号那天早上你送她回到家,在她家待了那么长时间,”姜衍之盯着他的眼睛,“你们谈了些什么?”
汪杰搓着手指:“我找她要钱,之前说好的,她给我一万块,我以后再也不会缠着她。那天我到她家里,她生怕我反悔,不知道从哪搞了一张啥协议书,让我签字,我说那就算了,我不要了。她说不行,必须签。”
“最后你签了吗?”
“没签,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哪舍得就这么和她散了。”
秦朔冷哼:“你是舍不得林玉兰这个免费的血包吧。”
汪杰干瞪眼,完全是被拆穿后的恼火,又碍于身处审讯室,无法发作。
姜衍之问:“你走的时候,林玉兰是什么态度?”
汪杰愣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她好像挺急的,一直催我走,还说不签字也行,让我把钱收了,让我不要再赌了,还完债,找个活儿干,不然一辈子就完了。”
“之后呢?”
“我拿钱就走了,她送我出的门,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那天你去振江小区,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一万被我输没了,我想找她再拿点,”汪杰手指快被抠破了,“我真的就是要钱,我杀了她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啊。”
外头的天黑透了,走廊里的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的,把墙上那排“打击犯罪、保护人民”的标语照得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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