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e他探出脑袋，蛇信子上下扫了扫，随即直奔小青常待的那棵树下。

&e&e但此刻树枝上空空荡荡，余采左右见不到蛇，开始嘶嘶呼喊，但回应他的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e&e小蛇在草根与落叶间四处游走，把周围每个灌木底都翻遍了，没看见半截影子。

&e&e随着时间的推移，余采身体的不适愈发严重，偶尔会忍不住蜷缩起来，扭曲着身体，试图驱散阵阵痛意。

&e&e终于，他在翻到的石板边见到一个捕蛇笼。

&e&e小青蜷缩在最里面，身体紧贴铁笼底部，尾巴扫到铁皮上发出微弱的刮磨声。

&e&e“你被捉起来了？”余采急得团团转，“我救你出来。”

&e&e他游到笼前，尾巴拨了一下入口的倒钩，可惜纹丝不动。

&e&e余采试图催动妖力想变回人形，可他已然进入最后的蜕皮阶段，身体内部空空如也，连最基础的拟态都难以维持了。

&e&e现下没时间再等妖力恢复，余采心一横，把尾巴深深卡进笼口，使劲往最里侧掰。好在他是蛇妖，原形强大，比寻常的蛇更为有力。

&e&e尾鳞被铁丝刮出一道小口，小青嗅到血腥气，在笼里惊了一下。

&e&e“余采你没事吧？”

&e&e余采没工夫回答他，使着劲继续掰，铁丝嵌入鳞片间的软膜，割开皮肉，血珠汩汩滚落生锈的铁网与草地中。

&e&e“咔嚓。”笼口被他掰出一大道裂口，小青着急忙慌地钻出，第一时间蹭上余采伤口旁的蛇鳞。

&e&e它哽咽惊呼：“你流血了！得赶紧治疗！”

&e&e“没时间了。”余采听到远处有脚步声传来，“走，往深处去。”

&e&e两条蛇扭身钻入灌木最密的深处。

&e&e地面逐渐变得湿软，泥土里嵌着碎石和断枝落叶，可身后的脚步却死死逼近，步频不断加快。

&e&e忽然，树枝被唰的拉开，捕蛇人眯起眼，目光锐利地盯住地面游动的蛇影，两眼放光。

&e&e“我还以为是竹叶青，原来只是一条普通的翠青蛇。但你这条白的似乎更不错。”

&e&e余采惊慌回头，猛然看见一双嵌着污垢的布满老茧的手朝他伸来。

&e&e最后的铁网被咔哒固定住，工人直起腰用帽子扇风，大声喊：“催老李快点吧，就捉一条蛇而已怎么要这么久。”

&e&e“打开通道。”一道冷冽的男声从身后切来。

&e&e工人回头，看见一个脸色阴沉的年轻男子站在铁丝网前。

&e&e他眉目间藏着冷硬的锋利，身着深色衬衫，袖口被挽至小臂，下颌线死死绷着。

&e&e“你谁啊？这有蛇你不知道吗？”

&e&e顾知衡眉心含着薄怒，朝他亮出一张银色证件：“自然调查局监察官执法。若不配合，请去局内解释。”

&e&e“卧槽。”

&e&e话音落地，工人忙乱一阵，赶紧去解固定铁丝的锁扣。

&e&e干他们这行的知道，自然调查局有抓捕执法的权限，若是妨碍公务，关进去可不是三天五天那么简单。

&e&e有人低头哈腰地解释：“我们这可是合法合规的，您可别误会了。”

&e&e顾知衡没空理他们，推开铁丝网大步往树林深处走。

&e&e他皱眉低头望向腕表，只见表盘数据闪烁着淡红色的光，上面显示余采此刻属于负伤状态。

&e&e眉头死死拧着，冷锐的目光在树木间逡巡，直到看到一个带血的捕蛇笼。

&e&e他霎时黑了脸。

&e&e余采的尾巴还是拖慢了逃离速度。只是一时不察，对方就一把掐住了他的身体中段，手指死死卡在七寸处，喘着粗气笑道：“小样，不还是被我捉到了。”

&e&e小青回头看到这一幕，凶狠地哈气，身体绕成s形，作势要扑上去咬他。

&e&e“别咬！”余采见状赶紧出口制止，“你咬人的话，就真的要被抓走了。”

&e&e“那你咬呀！你不是也没毒吗？”小青焦躁地喊。

&e&e余采绝望地回答：“那样

我就要被抓进妖管局了！”

&e&e“哪那么多破事？！余采你真给蛇丢份！”

&e&e他也不想啊！

&e&e捕蛇人听不懂这两条蛇在嘶什么，从腰间解下蛇皮袋，袋口撑开，作势就要往余采头上套。

&e&e余采拼命缩起尾巴朝后仰，躲避着袋口传来的腐臭腥气。

&e&eyueyueyue！臭死了！

&e&e就在余采彻底绝望的那一刻，捕蛇人的腕间传来剧痛，像被铁钳夹住了骨头。

&e&e他一下子吃痛脱了手，余采重获自由，瞬间从指缝溜走。

&e&e他正要再抓，肩膀却被一道巨力死死扣住。

&e&e顾知衡站在他身后，五根手指掐入他肩窝的凹陷处。

&e&e捕蛇人扭头对上他森然的脸，迎面袭来一阵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

&e&e“你谁啊？碍什么事？”他下意识缩起脖子，与方才挣扎的余采如出一辙。

&e&e顾知衡亮出证件，开口的声音却低到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随后偏过头，瞳孔闪烁着阴冷的光。

&e&e“这里已被纳入自然调查局监察范围，请你立刻离开。”

&e&e“你们有事吗？这是我们接的活，你这是要让我们白跑一趟？”捕蛇人不愿到嘴边的肥肉跑了，硬着头皮反驳。

&e&e“有异议就去局里申诉，但倘若你此刻拒绝配合，我将行使我的执法权。”

&e&e“你！”捕蛇人张了张嘴，目光在证件和顾知衡脸上反复跳动，最后低骂两声，敢怒不敢言地转身离去。

&e&e他就算再有不满也不敢真和政府人员硬拼。

&e&e顾知衡没分他半点心思，目光顺着地面斑驳的血点往前望去，眼底染上几分心疼。

&e&e余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顾知衡。

&e&e但他不想让顾知衡看见自己的原型，尤其是在他妖力不稳定的情况下。

&e&e他钻逃到角落，身体没有任何力气给出反应，浑身都是火辣辣的痛楚，

&e&e他明白，蜕皮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e&e小青紧紧贴着他，用脑袋推动那些松脱的旧皮，蛇蜕从身体上半段裂开剥脱，被推到背部，腹部，尾尖。

&e&e“加油，就差最后一点了。”

&e&e余采细细发着颤，有气无力地挪动着身体。

&e&e其实普通蛇类蜕皮并不疼，但他的蜕皮约等于经历一次小劫难，骨头和皮肉能感受到被一寸寸剥离的痛楚，像整条蛇被从里到外翻了一遍。

&e&e旧皮脱落的地方呈出新的鳞片，不再晦暗粗糙，而是呈现出一种湿润的亮感，泛出带有彩色细碎光斑的乳白色，像蚌壳中剥出的珍珠层。

&e&e等最后一点蛇蜕从尾尖滑落，余采的蜕皮期终于彻底结束。

&e&e但他已然精疲力竭，软塌塌地朝小青抬了抬下巴。

&e&e“你先走吧，捕蛇人已经离开了。我现在要先去找我的舍友，待会儿再去寻你。我怕他见着你害怕。”

&e&e刚才他听见了顾知衡焦急的呼唤声，其中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急迫，可他无法回应。

&e&e小青点点头，最后蹭了蹭他，转身离开了此处。

&e&e余采休息片刻，随后试图聚集妖力幻化人形。

&e&e刚蜕完皮的身体像是被清空的容器，一切都要重新再来。

&e&e他只能全神贯注，却连落叶被碾过的咔嚓声都未注意。

&e&e忽然，妖力终于积攒到临界线，余采松了口气，白光一闪瞬间恢复了原形。

&e&e余采原本整洁的衣领被刮开一大片，此刻浑然只剩下搭在臂弯处的那几块不完整的布料。

&e&e莹白的皮肤大片大片地暴露在空气中，余采双腿并拢跌坐在地，双手撑在一侧，肩头光洁如玉。

&e&e整条人像是经历了一场巨大的磨难。

&e&e可突然，他感受到身体被纳入一大片阴影中。

&e&e余采愣愣地回头，与扶着树干沉沉喘气的顾知衡四目相对。

&e&e顾知衡深黑的眸子从上到下地扫过他，焦急的视线紧紧锁住那条

破开深长伤口的大腿上。

&e&e而余采则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脑海一片空白。

&e&e顾知衡全都看见了。

&e&e他鼻头骤然一酸，铺天盖地的绝望感袭来。澄澈的双眸里蓄起泪珠，紧接着一颗颗地从面颊滚落，扑簌簌砸在地面。

&e&e他颤抖地张开嘴，声音碎得一塌糊涂。

&e&e“你，你不要害怕呀，我是好蛇。”

&e&e说着说着，委屈犹如浪潮涌上心头，哽在胸口，一直以来绷紧的那根弦猛然断裂。

&e&e最后余采扁着嘴，手背遮住一侧脸颊，呜哇大哭起来，好似天塌了一般。

&e&e他哭嚎着，声音却仍弱弱小小的。

&e&e“对不起，我是妖怪，可是你能不能不要举报我呀！我不要进妖管局坐牢！”

&e&e第14章 第14章

&e&e完了。

&e&e全完了。

&e&e余采不敢看他的表情，低着头眼泪一颗颗往下砸，脸上潮湿一片，眼眶鼻尖揉开几团红晕。

&e&e哭泣声断断续续，他哽咽着：“你害怕的话我可以离你远远的，你就当今天没见过我，什么都没发生好不好？”

&e&e顾知衡沉默着，胸腔剧烈地起伏，垂在身侧的指节攥得发白，强忍着情绪。